暴躁老哥紫电电

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终于舍得离开了

【曦澄】山颓(四十四)

往生云:

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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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防身,使蓝曦臣面露怔色,旋即白净面皮上又染上几晕不易察觉的红色。


 


       江澄看他这模样,仿佛方才蓝曦臣答应的不是暂留紫电防身,而是直接答应了他的求亲,因而心中更是得意。开心之余,便浑然忘了自己是将什么东西给一个男人送了出去,高昂着头,哼着小曲儿、负手离去了。


 


       蓝曦臣:……


 


       蓝曦臣哑然失笑。


 


               


       只是二人乃两家宗主,各有队伍中所在之处,不便长时间靠得太近。因而江澄主动离开了蓝曦臣,走开不过百步之内,便似不是冤家不聚头,又不偏不倚撞上了忘羡二人。


 


       他远远看到那两人,一贯恩爱不要脸,魏无羡正趴在蓝忘机背上,嘴边则叼着一支银短小哨,噫呜呜噫吹个不停。那小调怎么听怎么怪异,江澄在背后暗暗跟着,心道真是奇了,这魏无羡胡吹的调子,他为何总觉得似曾相识。


 


       江澄拧眉思索一阵,在记忆之海翻山越岭,总算从哪个犄角旮旯搜出这调子来。


 


       难怪他刚一听到这曲子,脑袋里就总是浮现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不就是随处可见的、云梦坊间窑子里的最常听到的那几首淫词艳曲吗?


 


       几首骚断腿的曲子被魏无羡这么曲里拐弯地吹出来,蓝忘机竟还一脸受用的样子,时不时侧耳倾听。


 


       这场景看得江澄嘴角抽动——此曲真真是曲如高山流水,意有阳春白雪,如此曲高和寡,他江晚吟一个俗人,委实欣赏不来!


 


       看着二人如胶似漆辣眼模样,江澄顿觉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数下,深吸一口气平了胸中暴躁,正欲转头离去,一扭头,就对上一张高度腐烂、且近在咫尺的脸。


 


       纵是胆大如江澄,被一张走尸的脸几乎鼻子贴着鼻子和他打个啵儿来这么一下,也是惊得猛然后跳三尺,下意识发出一声大吼。


 


       忘羡二人闻声回头,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远处一道细长雷电如紫龙般卷来,瞬间就将那走尸的脖子缠住,狠狠弃至远处!


 


       紫电随来人操控飞隐回林中,换作蓝曦臣款款拂开宽叶灌木,向三人迎面走来,他脸上略有担忧神色,一与江澄目光对上,便道:“怎么样?伤到没有?”


 


       江澄心中安定下来,也迅速回答:“没有。你怎么来了?”


 


       蓝曦臣犹豫道:“我刚刚看你走向西南方,想起……就想着跟来提醒你。结果人没追到,便恰好看到那具走尸,出现在你背后。”


 


       他二人寒暄过了,才想起数十步外的忘羡二人,纷纷回过头去,对上两张石化的脸。


 


       修仙界中谁人不知,紫电是三毒圣手所有的一样极品仙器,以灵力灌入便能操纵天力之一的雷霆之力,时人言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江澄,他指上的紫电功不可没。


 


       而这样的仙器,在如今仙力愈发颓靡的仙门中,几乎再找不出几件来,又因它仙力极强,往往会看缘识主,故而持有者本人的意愿、以及天时地利,缺一不可。更何况,也有不少人知道,紫电乃江澄母亲遗物,这等家传的东西,愈是名门大族便愈是重视,往往不出几代,便会视作传家宝一般传妻传嫡,岂有这样拱手送友人的道理?


 


       所以——它又怎么会出现在蓝曦臣的手上?


 


       察觉到自己弟弟弟妹神情尴尬,蓝曦臣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江宗主慷慨,见我裂冰有损,便大方将紫电借给我使用。让你们受惊了,对不住。”


 


       江澄轻咳一声,转而也倨傲道:“再说了,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管得着么?”


 


       许是兄长眼神太过正直,蓝忘机竭力忽略心中违和,勉强信了。而反观魏无羡,满面惊悚如若天之将塌,若是细听,便可闻其灵台深处,轰轰烈烈的,是三观炸裂的声音。


        


       蓝曦臣言语正直、理由正当,魏无羡对此不疑有他。


        


       可江澄的话,旁人听不出他的意思,他这个从小和江澄一起长大的发小还听不出吗?!


 


       魏无羡越想越觉得悚然:什么“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若按他这样说,泽芜君身份高贵,那他江晚吟八抬大轿去接,是不是也是合乎情理?


 


       是,他的东西,他想送就可以送。这样地位很高的人,非要抬着轿子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就是,没有人说一定不可以这么做,但谁又会真的傻乎乎地去做?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非得那么做不可呢?


 


       用意这么明显、这么容易被联想到一件众人理所当然就能想到的事上的行为,还这样梗着脖子硬装,是当群众都是傻子吗?!


 


       魏无羡感觉几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可偏偏又似画龙无珠地少了什么,而他皱眉片刻,思绪又无意被牵引至方才那具走尸身上,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叫道:“被紫电一打岔,差点忘了!你们说,这地方我们一路走来都顺风顺水,虽然灵气不强但也不至于怨气横生——现在好像是重了点!——但是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来呢?总不会是我刚刚吹小曲儿……”


 


       他说到此处,还颇为风骚地向蓝忘机抛去一个媚眼,蓝忘机以面色微红回之。江澄好死不死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立刻又是一阵窒息。


 


       可魏无羡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此时,所有人已经走到了锁仙台下。


 


       在队伍中紧跟其后的蓝景仪探出个头来,抬眼望着不远处高塔,感叹道:“哇!这锁仙塔当真是好高啊!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高的塔呢!”


 


       “是啊。”蓝思追站在他身侧,闻言亦点头,“这塔目测便有四十丈高,其余各地的瞭望台与之相比,竟然都不算什么了。”


 


       蓝景仪兴奋得双眼冒光,兴冲冲道:“思追思追,你说。若是这锁仙台真的被用作瞭望台,然后在塔顶置备些管睿、璇玑玉衡之类的可做千里眼之物,岂非方圆百里发生的大小事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似乎并无不妥。只是这样一来,无论是邪祟还是人,恐怕都要被彻彻底底地看去了。”


       “……”


        


       这二人在那厢说得愉快,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传遍在场各位五感奇佳的修士耳中,而这些修士的脸色,也因他二人的对话,渐渐沉了下去。


 


       历代帝王者在位之时,秦王设御史台,汉王分监察区,视下监察,从未断过。修仙之人虽素来自称不屑朝堂风气,但实际上,温家倒台之前,曾在四方设下监察寮,便与统辖管治仙门;而金光瑶狡睿善辩,虽不明说,却也以“安定各方百姓”为由,一面行善积德,一面固其职权,恩威并施,足足建下一千二百余座瞭望台。


 


       自此之后,天下之大,竟几无一处非他耳目所及。


 


       从当初温卯第一个建起温家之时,仙门中如今尔虞我诈、玩弄权术的情形,便早已注定好了。


 


       两个少年的话,成功勾起众人心中都不算太过愉悦的那段记忆,提起金光瑶,仇者憎之,亲者痛之。而在他任仙督期间建下的瞭望台,有人说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而今日偶遇锁仙塔,又被翻出这旧账来,人人心中的一潭水顷刻间便尽数搅浑,是清是浊,唯有自知。


 


       蓝思追自众人噤声中觉出不对味来,又察觉到远处金凌面色,连忙闭了嘴,同时暗中一拽蓝景仪衣袖,二人便齐齐安静了。


 


       好在聂怀桑的人很快过来,先是致歉诸位久等,随后又说,岛上一应吃住,皆由清河买单,最后则将众人流水般接待安排,说稍候至午时三刻,待到日头最足、阳气最盛的那一刹那——


 


       预备开棺!


 


       而现在,尚未到午时,此番仙门修士聚首,许是因为赤锋尊威名吓人,因而肯给聂怀桑面子的人还不少,南海这一小岛上,足足聚了一百五十余位修士,皆绕着锁仙塔下那棺材坐的坐站的站,几乎围成一个大圈。


 


       这大圈中最为热络的一片,当属魏无羡所在之处了。


 


       鬼道本就是他专长,前是开创鬼道第一人,有夷陵老祖、魔道祖师之称,后又有观音庙中亲手和含光君一起镇压过赤锋尊凶尸的名声在,而如今旧戏重演,原本众人心里已经落地的那块石头又被高高举起,这块石头曾经是谁放下去的,自然就还得由谁来放。


 


       魏无羡本就是好出风头之人,他曾经名声臭到了谷底,如今十三年后回来,记着他仇的人老的老、死的死,有些年轻的还跑得动的,也都被他救过一次,恨意通通塞回了嘴里去,如今的场景看起来,竟是一片和谐。


 


       一年前,在伏魔殿中满口正义天道、声称要讨伐魏无羡的,是这位姚宗主。


       而一年后,盘腿坐在魏无羡身边不远处,乐不可支的人,依旧是这位姚宗主。


        


       好在魏无羡这个人一向很宽宏大量,骂过他的人实在太多,记也定是记不过来的,有人和他说话,他自然很开心,也很乐得再交一个朋友。


 


       姚宗主问道:“魏公子,我们方才在讨论,待会儿开棺之后,金光瑶到底会不会变成凶尸?”


 


       魏无羡摸着下巴,颇有学究风度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大概不会吧!凶尸条件形成极其不易,需要化阵做法、寻求天时机缘。何况赤锋尊生前那样恨他,死后大概早就将他大卸八块,即便在怨气中被关了一年,也不至于就此变成凶尸!”


 


       姚宗主咯咯笑了一会儿,又道:“那金光瑶此番,尸身便也逃了一劫了。依你之见,你觉得金光瑶从那棺材里出来之后,还有没有希望往生?”


 


       这个问题,可谓问到要点了。其实不光姚宗主,连带在场的许多人,也都在心里好奇着这个问题。


 


       因为按理来说,除去封印禁止,金此番开棺,确有可能放金光瑶一条轮回往生之路。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又颇为不符合诸位仙门人士心中的道义:被期满坑害至死、威名赫赫的赤锋尊从此死无全尸,将永世不得超生。而为非作歹的恶徒,却能在此之下逃过一劫,轮回六道,重新做人。若苍天有眼,岂能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姚宗主提起这个问题,有不少人脸上虽未表现出来,但耳朵已经悄然束起。


 


       可惜魏无羡向来不是个会看脸色说话的人,他对此浑然不觉,张口便道:“这个啊……如果金光瑶魂魄未碎,我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


 


       众人顿时齐齐发出一声叹息,大失所望。


 


 


       对比起这边的热络,自然就有别处的冷清。


 


       兰陵金氏今日带了三十多人过来撑场面,可全程下来,竟无一人发出半点声音,安静得仿佛从不存在。而今日赶赴南海的修士之中,沉默的,也并非只此一家。


 


       封棺开棺乃仙门大事,几大家族无可推卸,势力较弱的家族即便不愿插手,也好歹会派一两个人来应付了事,而除却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急于建功出头、毫无世家背景的散修,也挑准了机会,聚在一起。


 


       现下沉默的,便就是那群散修中的一人。


 


       那人坐得离魏无羡很远,他相貌平平,身量也不算挺拔,甚至有些弯腰驼背,他鬓发有些凌乱,容貌已逼近中年相貌,可知他不是结丹太晚、便是修为不高,而从他全身来看,便极有可能是后者了。


 


       他有一双并不清明的眼,眼白处有几丝上了年岁的黄斑,面容也并无多少精神,他盯着魏无羡,希望那个人能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认出他来,主动和他说话。


 


       这个人等了许久,总算等到魏无羡空泛泛地扫向这边的一个目光,那个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太久,便又挪向了别处。


 


       他的心中激起难言的恨意,却又因为一件事、或是一些事,他恨得小心翼翼,难以开口。


 


       这些愤怒积压在心口,最终只让他冷笑了一声:“世人健忘。”


 


       这突然的一句话,在沉默的散修之中引起不小的关注度,旁人先是茫然,问了两声“易兄?”,随后那些察觉到他的目光,又将视线落在他的腿上,旋即了然。


 


       散修们恍然大悟:“哦、哦——他呀……唉。”


               


       易为春忽然觉得想笑。


 


       他是当年在伏魔殿中,带着自己满腔的仇恨,与魏无羡大声争辩的人之一。


 


       他断了一条腿,或许有人记得。他恨着魏无羡,或许也有人记得。但这些记得的事情总会被忘记,就好比现在。还在一年以前,姚宗主曾慷慨激昂地站在他的身边替他说话,而过去区区一年,姚宗主恐怕就连他是谁都想不起了。


 


       他的恨、他的腿、他十几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就值这五个字:“哦、哦——他呀……唉”。


 


       谁能听出那几个字中的同情?恐怕没有。


 


       但谁能听出那几个字中的薄情?满篇都是。


 


       易为春收回视线,转而将目光放向天空。


 


       日光灼灼——午时三刻已到。


 


       聂怀桑的声音骤然响起:“诸君,打起精神,要准备开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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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章字数和断章的问题,很容易让人以为易为春是背后boss……


 


所以我就事先解释一哈,他不是boss,就是剧情需要,在这里提一句!然后我感觉他好可怜就忍不住多写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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