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老哥紫电电

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终于舍得离开了

[江澄] 我执04

多闻阙疑:


没完,存档。

一切原著没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想象和私设。
本质澄厨,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CP。
非常吃双杰这一对。
感谢关注但请谨慎关注。谨慎关注。谨慎关注。
我流ooc
慎入,慎入,慎入
*有请莲花坞方面接受采访(金凌表示拒绝,原因见04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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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莲花坞今日午休过后气氛莫明有些紧张。

先是有大人物意外造访让当差的管事们措手不及,再是自家宗主和大人物似乎起了摩擦不知严重与否,总之不很太平。

午休刚过,守门的一名门生冲进莲花坞账房,抱住老管家的大腿神色慌张喊道:“达叔啊!”

老管家正拨着珠子算账呢,被这小子破门而入吓得三上二忘了去五,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一扑一叫惊得手抖碰乱了算盘——这可真是白瞎了他放弃午休挤出来的一个时辰,要是没有要紧事儿他非扒了这小子的皮!于是他一手揪着门生的耳朵把人拉起来:“慌慌张张的要干什么!是有人要进来抢劫还是有人要进来放火?”

门生耳朵被拧着赶忙讨饶:“都不是!达叔!更可怕!”见老管家不想理他,门生接着说:“含光君!是含光君来了!”

这回老管家有反应了,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摸上他暂未遭罪的耳朵道:“含光君就可怕了?小兔崽子老夫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更可怕的!”说罢摆出左右开弓的架势好像要拧掉这门生的耳朵。

门生见势不妙急忙喊道:“还有含光君道侣!他道侣也来了!”

老管家听了愣怔一瞬而后表情复杂,含光君道侣,谁呀?可不就是重出江湖的夷陵老祖魏无羡吗!本就是想吓一吓这小子,没想到还真碰上个事儿。他松开揪着门生耳朵的手整理仪表顺带着理了理头绪。

老管家江达是在夷陵老祖血洗不夜天逃上乱葬岗后的第二年进入江家本家,众人来莲花坞商讨金家上一任宗主金光瑶那档子事儿的时候,他才初见东山再起的夷陵老祖,那时候魏无羡看着比较虚弱,除了强撑的气场其他不足为惧。几年前魏无羡断断续续来过两三次,不过都是单独前来,当时的老祖看着比之前健壮并且气血充足,而他家宗主伤病未愈不见外宾,魏无羡理所当然被拒之门外。最后一次应该是刚巧碰上兰陵金宗主来莲花坞探望,魏无羡就被金宗主拦下了,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反正似有拔剑交战之声发出然后双方不欢而散。

后来他家宗主听说此事貌似教训了金宗主一番,交代他们说魏无羡若是再来按贵客通报招待,不必顾忌,但自此这重生的老祖也再没来过,莲花坞乐得清静。

老管家带着些江湖气寻思,今时今日魏无羡前来还带上声名赫赫的含光君,莫不是上次没打过金宗主这次特地找上帮手来助阵?虽说他家宗主现在恢复得不错,但到底对外还是宣称闭关的。或许夷陵老祖重修仙途不再碰鬼道了,他突然来访未必会像上次那样动武,可修鬼道损心性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儿,谁知道老祖大人会不会突然发狂呢?他家宗主筑基初成还要修生养性,留下的身手再好也担不住夷陵老祖和含光君再来一次双面夹击啊!——二十年前江澄在江家祠堂被这二人一符一掌伤得不轻,之后又得了癔症一般逮着人就叫拔剑,江达当时负责为此出闹剧善后,他可是一直耿耿于怀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想,我们也要找人埋伏暗中保护宗主,以防万一才行。

老管家心思转得飞快,马上有了安排。他让来通报的门生先去武场找今日不上课的教头带好佩剑到门口候着随机应变,自己走去大门的时候顺路叫上江澄“文武双全”四个心腹亲随,言简意赅讲明情况,五个人便一同前去,这次没有金宗主,他只是个一把老骨头的普通人,多带些修为高的人他心里更有底气,虽然也肯定是打不过的,但至少他要输人不输阵嘛。

在莲花坞门口,江达见到等在那里的魏无羡。这人比他上次见时更精神了,左佩短笛右佩神剑,随便和陈情配他显得非凡,果然灵器衬名主,他心里赞叹,好歹没辜负宗主一番用意,也是值了。

老管家对魏无羡和蓝忘机行礼问候,魏无羡开门见山不说废话,来就是要见江澄,别无他意。老管家也喜欢这样直截了当,还好还好,对面表现客气,没有出现什么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可怕事情。他家宗主对这种稀客贵客来访已经不再推辞接待,既然不是来砸场子的那就按贵宾礼仪接待吧!

探明情况的江达毕恭毕敬将二人请进莲花坞,吩咐了门生去找江澄后请来客等候期间自便,很是自然,反而魏无羡样子稍显踌躇——夷陵老祖经他人献舍重生的这副皮相明明也是一副笑模样,此时却一脸苦相若有所思,让气氛没来由有点沉重。引着来客到了议事厅,江达暂时告退准备茶点,他走时看到魏无羡脸上有着尚未褪去的怀念和不甚明显的焦虑,读不太懂。

没想到茶泡好了议事厅里没了人,江文见他疑惑解释道,宗主坐船来还要一段时间,客人就在莲花坞内逛逛解闷呗。江达心道这样也好,不必在守在这儿干瞪眼了,于是点头允了,提醒江文找人注意着,宗主到了好通报。

江澄到莲花坞码头时,江双和江全正在议事厅汇报老祖二人逛去祠堂外就不再走动了,有几个侍从看着,他们也就回来准备做自己本来的差事。两人倒是不怕两位客人擅自进去,他们觉得一宗之祠没有主人家带路拜访定要受些报应,管他仙人还是鬼怪当不敢妄自进去。江达听闻却拉下脸,他直觉夷陵老祖想干的事情可不能被这些报应忌讳牵绊住,遂让二人继续回去守着。

正说着江澄就到了门口,三个人就把情况又给宗主讲一遍,谁知江澄听了不评不论只发出声嗤笑,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们熟悉自家宗主的这种状态,以往多半出现在与实力相当的修士切磋比试之前。果然江澄交代他们备好招待的茶点就各自归位,剩下的事情他亲自来办,其他人不必经手,接着便独自去寻那二人。

宗主都发话了,做下属的那自然就要散摊了。

可没一会儿见着宗主领着老祖和含光君来到议事厅,两位客人面色都不太好,魏无羡还要和江澄单独谈谈,很有风雨欲来之感。故而上完茶点送走含光君之后,江达又找那四人合计,决定到底应当要以防万一,便一同转去了隔着面墙的偏厅暗中探察。

老管家和四位亲信下属倒不是担心没有灵力傍身的宗主落了下风,而是江氏的发展仍然长路漫漫,表面上看宗主现在基本上是甩手掌柜不再操心宗务可以专心修行了,实际上江澄还是整个莲花坞的主心骨。莲花坞从落难到复兴这三十多年,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是江澄忙里忙外付出的心血,对他们这些一起看着莲花坞从废到兴的“老伙计”的支持和帮助更是不计回报,虽然他们的宗主总是对所谓“英雄行为”嗤之以鼻,但其实他自己也是扛着大旗冲锋在前,早已成为如今江氏子弟心中的榜样。宗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江澄本人意愿如何,别说什么夷陵老祖了,就是干上整个姑苏蓝氏,现在的云梦江家也必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说是暗中探察,其实坐在偏厅的五人也不知主厅情况——大户人家修屋从不耍滑,隔着的这堵墙砌得厚实,不存在漏音。

五个人虽说都在江家居于要位,但毕竟经历不同心思也各不相同。老管家江达对魏无羡和江澄的恩怨知道些许,此时担心着二人这次单独谈话的结果会不会影响江澄身体;江文和江武是经历乱葬岗一役后江澄钦点提拔上来的悍将谋士,已经开始盘算最坏可能是要再打一仗;而江双、江全心思最为单纯,就想着要是听到打斗动静立刻去保护师父——这两个小辈是江澄门下的亲传弟子,拜入师门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直到老祖重生搞出大阵仗之后,他们才从旁人口中七拼八凑知道些过去的故事。

五人各有所思也都坐不太住,年纪稍长的三人碍于面子不愿去扒门缝,于是这丢份儿的任务就落到了江双江全头上,两人轮换一个来回,都说没听到什么声响,许是里面真的在谈而没有动手,偏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该喝茶就喝想吃点心就吃,紧张的气氛变得活泼。

忽而隔壁传出一声响来,吓得老管家手上的藕糖掉到地上。

“妈的,大意了!”江双反应最快,拿起剑就要往外冲,江文紧随其后按住江双,“不要冲动!”

隔壁在那一响之后暂停了动静,江武判断是有人以掌拍桌,不是动武……话还没说完又听得一声脆响,用不着判断,这肯定是里面谁把茶杯给摔了。

脆响之后又没了声音,莲花坞的五位管事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情况?江达想了想,让稳重一些的江全先去听听墙角再说。

江全出去一下就闪了回来,他刚才还没贴上门缝,就听得里面要开门的样子。五人里面江达最精,他猜这么半天就两声响,若两人真打起来了那该是连续不断一顿乱打,现在这样更像一时激动没控制好情绪,有此结论,他摇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江达做完表示半刻不到,议事主厅门开了。

江全这次改在偏厅内扒门缝。他看到江澄头也不回缓缓步入九曲莲花廊,向莲花坞大门走去,那个什么魏无羡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双手抬起一点儿又握拳放下,放下了又稍微抬起,他看自家师父步伐缓慢而踏实,反观魏无羡一步一顿却有些飘,这二人刚才的那场交锋结果如何还挺虚实难测。

江全见师父走得稍远,转头和守在他后面不愿意丢份儿的四位同僚说了情况,他们也是一脸好奇,顺理成章五人又打个商量,悄悄跟在后面看看什么情况吧!

他们装作日常巡视的模样在二人身后进出来回,没想到江澄和魏无羡在游廊最后一折停了下来,落后两三折的江达一个急转弯拐入一条岔路,更后面的四人慌不择路撞在一起挤成一堆,也都一起拐进那条小路——得,五个人又挤一块儿了。这一次大家也没什么办法去听墙角了,只等宗主快走出游廊,他们好出来继续暗中观察。

等着的时候江达感叹了一句:“可惜了特意摆上的藕糖和专门给魏无羡准备的茶杯了。”

江文想达叔平日当管家又当总账房,可谓鉴宝无数,接了个茬:“是摔了个稀罕货?”

江达摇头,抬手搓了搓脸上的八字须:“不是什么稀罕货,就是莲花坞制式的待客茶具。”

“文武双全”四人奇了怪,心想达叔莫不是今日算账被打扰生了气,连个杯子都不放过。

江达对这四人也算是门儿清,看他们脸色就知道又在腹诽自己,解释道:“虽说是标准制式的茶具,但那杯子是当年江家遭难前烧的最后一批,杯盖杯身上的荷花纹浅粉淡紫一朵一朵交替着来,和现在我们用的全淡紫色荷花纹稍微有点儿差别。”

江文江武听罢明了江达的用意暗叹出声,江双江全还是不得其解,问道:“那又如何?”

江达叹道:“这旧制的杯子应该大多在当年温狗破坏莲花坞时砸得稀烂,剩下的也几乎在之后一段时间磕磕碰碰不得完整。乱葬岗一役后我正式进到本家做总管事,宗主收拾当时残破的莲花坞,顺带着要求把那些缺口裂纹的旧制茶具都抛了,处理时难得有两个完好的杯子,我觉得扔了可惜便留了下来。这魏无羡与我们宗主颇有渊源,我招待的时候想特意上些云梦特产,专门用个旧制杯子,说不定他能注意到以前也吃过用过,想想曾今也在云梦有过的好日子,然后不管动口动手都能念些旧日情分呢?”

“双全”两个弟子听完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江双江全早年爱去云梦的茶楼听故事,后来大了二人你南我北各有差事,可仍时不时将所到之地的奇闻轶事记录,见面时交流分享,互相说得多了,二人在莲花坞里也可谓天下经典无所不知,天下奇事无所不晓的人物。他们一致认为世间顶好的故事除了主角之间有爱与情,往往还在其中穿插着仇与恨。单纯的爱与情是如此可爱与壮观,如同木柴燃烧时的熊熊烈火,它发光发热噼啪作响很是高调;而掺杂进仇与恨的爱与情却如同明火燃灭后留下赤灼的炭,虽掩盖在仇恨的灰烬之下无声燃烧,却比高窜的火焰更加烫人。燃烧的明火灭便灭了,而后落了灰的炭却一直炙热——只要内心还有一点热,它就仍在燃烧,直到自身完全成为一片白灰为止。这无声燃烧的爱恨情仇,比有声有色的爱情火舌更令人惊心动魄 * 。

他们俩自然也听过关于自己师父和夷陵老祖的各种传闻,有天马行空的,也有貌似可信的,但无一不是在有限的章回中浓缩着刻骨的爱恨情仇——誓言、情意、矛盾、愤怒、身不由己、情不自禁,他俩直觉自己师父演绎的这出故事当真是精彩万分。而这样一个过去式样的茶杯,或者一块云梦特色的藕糖,区区一个茶杯或一块糖,它会因为与旧日云梦有所联系而承载些许曾经存在过的别样情意,在这出令人唏嘘感叹的故事里扮演什么重要的角色吗?若是话本里或许会被有心人看到差别,发散联想,从此产生一个新的发展,可现实却总是索然无味。达叔用这杯子和糖表达自己对今日“对质”二人隐秘的期望,而这期望谁又没有呢?他们看着自家宗主受苦受难着实心疼,皆期望有朝一日得知真相的老祖大人能有所回报。然而实际上这绝版的旧制茶杯也就只是一个茶具、那糖也不过是浸过糖衣的藕片,它们太普通以致于不足以附上什么特殊的感情,它们在故事里没有戏份,在现实中分量渺小,它们不曾是二人少年时光惊鸿掠影的象征,它们没法为已经冷却的过去添一把火,故而这杯子说摔就摔,引不起谁的注意,是以那藕糖无人问津,甜不到谁的心里。

江双个性活泛,有些受不住压抑气氛,开口调笑道:“达叔别可惜啦,糖不稀罕,杯子不是留了两个嘛,还有得救!”

气氛调动很成功,老管家听了这话直翻白眼:“没了!上回金宗主没搞清楚状况跑过来,两腿一跪就擅自哭起丧,被咱们宗主一个杯子砸过去——用的就是另一个。”

江文江武听这说法就想得到当时的情况,简直憋不住笑。

江全向来和他师兄一捧一逗,顺着老管家接嘴道:“那如今再砸一个是好事成双,旧杯子也没有了,正好眼不见心不烦,痛快!”他一语道破众人心思,正所谓眼不见为净,就是这个道理,再往下深究便是旁人的僭越了。江澄任宗主向来不爱多管门生弟子的私事,身为心腹的他们对宗主的私事也同样不会妄议。

随着江全一锤定音下了结论,江武有些不耐烦地靠着游廊柱子探头探脑,看了两下直接走了出去,冲还挤成一堆的四人说:“别感怀啦,宗主和夷陵老祖都不见人影,该不会已经送完客了吧?”另外四人一听放下心走了出来,五人也不再装什么样子,大步流星向游廊尽头走去。在自家宗主刚才停顿的地方,可以望见莲花坞的大门。他们看到造成今日午后紧张氛围的罪魁祸首就要被送出门,他们的宗主负手而立站得正式在做告别。虽不在春日但那场面也颇有些“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的意思,让人不约而同地心生触动。

江家人大多明了宗主对夷陵老祖的执着,这心腹五人尤甚,他们为江家所用所收至今与江澄早已是过命的交情,江澄的挣扎与自救五人看得分明甚至参与其中,自然想得到老祖这次来访有着非凡意义。虽说人各有异见仁见智,此时站在九曲游廊尽头的五人想法却不谋而合:他们何其有幸得以见证这有缘无分的二人了却前缘的一刻,他们的云梦江氏宗主江晚吟终于又一夙愿得偿。

或许,江双和江全忆起茶楼里一些几经修饰的传闻由此想到,或许,作为看客的他们还应替台上两位角儿互相问上一句没问出口的话:今朝此为别,何处还相遇?

09

那边厢心腹五人百感交集的时候,江澄正看着魏无羡逐渐走远,随后亲手关上大门。

门合上的一瞬,江澄如释重负。于他这个当事人而言,六七年前剖丹的那一刻,他便对过去盖棺定论,但旁人看来,或许终须一别才能够宣布他和魏无羡的恩怨告一段落。因此今日与魏无羡的这场交锋,江澄其实充满了仪式感,他借此机会给纵容自己任性剖丹的江家人一个交代,也以此同曾经的师兄正式作别——从今往后,魏无羡再不可能是江家人。此时此刻他终于完成了这场仪式,过程中的阴郁褪去,一小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待到他回身一看,门廊处几个人已经感慨完了,在那里伸头探脑好不八卦。为首的老管家注意到江澄已经转过身来,而且眉头微微蹙起,便赶快对着其他几个年轻点儿的两手叉腰就要骂人,可样子还没装完江澄已经走近。

听得一声冷哼老管家也蔫儿了,有些尴尬地叫了声“宗……老爷”。这一声称呼拐了个弯,主要是因为约么小半年前江澄给金凌八九岁的长子、如今江澄的继子江继办了认祖归宗的仪式,正式退下宗主之位,从此便要求下属一律改口不称“宗主”改称“老爷”,但莲花坞里的人私下和心里还是叫着江澄“宗主”。

老管家一边儿接过侍从递过来的茶盏,一边儿偷偷挥手让一起看热闹的人该干啥干啥去。找到借口的其他几位“大将”迅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其中江文走远停下来回头看看达叔背影,暗自为老叔求了下神仙:天王老爷,可别让达叔碰上宗主发火,落得上次金宗主那惨状。

江达见人都跑光了,给江澄递上茶水然后说:“宗……老爷,喝茶润润喉咙,这可是雪山水泡的顶级龙井,特别清心降火……生津止渴!”老管家信口开河的本事一流,江澄细眉一挑立刻改口,见他满意了接着道:“今日魏公子和含光君来得突然,没有事先准备难免招待不周,不知他是否在意这些?”

江澄接过老管家递的茶拿起杯盖拨弄两下,听着他说话顺带着抿两口茶水,被这精老头儿的小心翼翼逗乐了。刚才他猜他这五位亲信管事从魏无羡进门就开始紧张,一路跟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一时兴起想装装冷脸吓一吓他们,果然这就来探口风了。他到不觉得下属和弟子僭越,毕竟剖丹这等任性举动没有这些心腹的帮助完成不了,换丹之后他虚弱的体质没有他们的支持也难以熬过来,更不用说莲花坞内外事务有条不紊是多亏了他们运作。

他这位老管家论起辈分来是江澄实打实的长辈,只不过出身旁系未得灵脉是一介凡夫俗子,因此比起自立山头他更愿意待在宗主身边做一个本分家臣。如今江达年近古稀,虽说精神矍铄但到底身体不如从前。江澄念及此也不好再摆脸色,笑道:“达叔多虑,魏无羡那厮能被放进来已经难得,还怎么敢挑我家的毛病。”

江达听了放下心来,他家宗主底气很足,至少没有吃亏。于是他也大起胆子八卦一下,接话道:“宗主莫怪,我是刚才听侍从说您二位谈话时貌似发出什么声响,怕是魏公子有什么不满意。”言下之意就是议事厅一拍一摔搞出来的两次动静府里人都听在耳里,都挺担心是怎么个情况?

江澄和江达三十多年的交情不是白来的,自然明了他要打探什么,对心腹江澄从不忌讳什么,便答道:“无妨,都是一时激动没控制好情绪罢了。今日还要多谢达叔用心了,新做的藕糖甜而不腻,我看给魏无羡用的杯子好像还是我小时候的旧样式,有心了。”

老管家听后心中感动,他本意为勾起魏无羡的一丝旧情,却不想人家根本没注意;他自以为宗主对这些普通物件早习以为常,没想到江澄却谢他有心。他由此想,夷陵老祖魏无羡在云梦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勘勘十余年,或许不曾在此处扎下过根,将期望寄予此人是有些天真;而云梦到底是江澄的根,他生于斯、长于斯,是这片土地嫡亲的骨肉,是这山川湖泽真正的传人,他与莲花坞的人们神会心契,是以这般细微的用心江澄感受得到。想到这儿江达有些可惜,毕竟那是仅剩的旧制杯子,却就这么给摔了。最后这句抱怨老管家一不留神说出心声,回过劲来赶紧闭嘴,却早被江澄听了去。

江澄兀自嘀咕了句“是吗”,也不知是问是叹,尔后又抿了口龙井,抬脚默默往前走。

落在后面的江达心头一紧懊恼不已,悄悄抬起手给自己掌嘴,恨刚才的抱怨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魏无羡在江家的十年江澄也正值少年,这涉世未深懵懂无知的时候也最易与人交心联手,“云梦双杰”的传说至今在市井茶楼都能听到,那身为原型的二人当年更该是情真意切。既然如此便不难想到,他今日特地准备的“旧物”虽不能让目标人物注意,却足以让他家宗主触动。此时他这一声可惜出来,宗主心思又甚是敏感,经由此定会去想过去的好与不好——想到过去的好,却已没有一件旧制物品可以拿来回忆;想到不好,这摔碎的杯子似乎就是一切苦难的象征,无论哪一方面都让人难受。

老管家自觉必须亡羊补牢,于是迈步跟上江澄,说道:“也不是,模具还在随时可以重制,并不是再没有了。”

江澄转头看了看他这位叔叔管家,见达叔脸色一阵一变很是紧张,应该是怕说错话惹自己心烦。江澄心头一暖,到底还是江家人顾念自己,便接话宽慰道:“摔就摔了,毕竟上次金凌过来找不痛快时我也摔过一个。我记着它原先的样子就好,特意重制反而看着矫情。”

原来之前宗主就注意到旧制的杯子了,老管家听着江澄的话想,可彼时江澄表现如常,想必那时他已对过去有了结论。

早年间江达不能理解观音庙一役后江澄为何非要自我折磨甚至不惜连累宗族?他质问过也劝阻过,然而收效甚微。在记忆里的最后一次劝谏中他放出狠话威胁,直言若如此这般那他便辞去这份差事。江达知道江家当时刚从劫难中缓过来稍有起势,江澄又在夷陵老祖献舍重生后遭受打击,绝对没有余力和心情再去物色培养一个心腹。果然威胁奏效,江氏年轻的宗主神色几近扭曲,沉吟许久后直视江达双眼道出真相:他没有办法。

从那对黑色的眸子里,江达看出无数矛盾的情绪相互碰撞——痛苦、痛快、阴郁、兴奋、恐惧、不屑,还有强烈的被压抑的癫狂。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一个垂死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感觉这人早知自己无药可救却不甘心就此认输仍然选择以命相搏。什么没有办法?没有什么办法?都不重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才过而立的青年人逼不得已才暴露出的绝望,与他眼里掩藏不住的求生欲望:他必死无疑可他绝不想死!江达被江澄过去从未表现出的混沌所震慑,幡然醒悟他之前不解盖因外人看来莲花坞重建便是宗主夙愿,不曾从涉事本人的角度想过其实江澄真正的劫难只在此一人。他想,既然他江氏的宗主只可修这一个法门度劫,身为心腹那怎还有不帮的道理?

现如今从这番话老管家听出宗主的真心实意,觉得此时不论江澄对自己与魏无羡所下定论如何,他都选择记着曾经完整的、好的、坏的、所有的一切,并且选择接受往事不再纠缠——江澄自此真的从过去的阴影走了出来,他成功了,在那场以命相搏的较量中他赢了。转而他又想到江澄为今日能与魏无羡磊落交谈、把话说开所做的各种准备,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家宗主实乃英雄人物也。

于是老管家便也不紧张了,连声道好。

接下来二人各自理了理今日情状,江澄顺带着听老管家汇报近日要务。该了解的都说完了,二人刚好走出游廊。老管家本想留宗主在莲花坞用晚膳,但江澄念着明日江继可能就要从金家回来了,他说了闭关就还是不要和那小子打照面得好。

在码头登上回程客船时江澄又记起什么来,与老管家玩笑着威胁道:“您老可记得和刚才躲在暗里观察的几位兄弟讲好了,不要跑去金凌跟前打报告!不然他若像上次那样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们也幸苦。”说完江澄笑得豪放,船只离岸。

江达站在码头看江澄越来越远,想着江澄刚才的话心里委屈。兰陵金宗主身手头脑集聚金、江两家的精髓,眼线遍布手腕了得,怕是含光君和老祖从姑苏一动身立即就有人给金宗主传信了,用得着他们这些下属去打小报告?再说上次,上次明显是金宗主自己脑筋没转过弯来,那一跪一哭猝不及防把人吓个半死,可怨不得他们来不及反应啊。想起如今势头强劲的金宗主那次窘迫的样子,老管家心情顿时大好也不委屈了,嫡亲的外甥自是比旁系的堂叔紧要些,达叔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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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用倪匡《不寄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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