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老哥紫电电

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终于舍得离开了

【曦澄】入戏

半壕春水:

不对等交换的产物


太久不写东西,手生的厉害,基本是个三无产品


cp曦澄  澄中心


不能免俗的求个评论,比心~  








 


1.


蓝曦臣回国的时候,云梦的水正是最暖的温度。


江澄在快要走出大厦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白皙的脸上五色闪遍,漂亮的杏眼死死盯住朋友圈最顶端那一张魏婴47分钟前发出的照片,还配了肉麻兮兮的一句:今天机场的天真蓝,还有大蓝蓝和小蓝蓝~


神他妈大蓝小蓝,去他娘的波浪线。


江澄烦躁地扒拉了几下头发,流火一样的目光没能把照片里的人烫个对穿,反而让那张英俊高贵的脸庞固执地在视网膜上刻下了倒影。


该死的。


江澄闭了闭眼,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江澄……阿澄……


回忆瞬间汹涌,周围所有声音都如日光下的黑影一般迅速退散,什么都……听不到了……


“喂,我说,江澄你听得到我说话么?”恍惚中一只手扶上自己的肩膀,手心的温度隔着衬衫快速融入皮肤,是热的,热的江澄莫名生出了几分委屈。


江澄回神,转头看见温情的脸,还有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的金子轩。


“我没事……”江澄摇了摇头,往旁边挪开一步。


“没事?”温情皱眉,目光紧盯着他不放,“没事怎么还能配得这么稀烂?”


江澄嘴角抽了抽,瞥了吃瓜群众金子轩一眼。克制半晌,才没把那个滚字骂出口。


温情不解风情,继续捅刀:“刚才在录音棚里跟个女人似的,说一句就使性子,你说说……”


江澄默念三遍:她是女的,我不跟她计较。


“算了,反正我已经跟子轩打过招呼了,明早你再来补录,如果真的克服不了,你们就分开录音,剩下的交给编辑处理。”


江澄收敛怒色,心平气和地道了谢,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今天确实是我的问题,总之不会影响进度的,你不用担心。”


温情眨了眨眼,冲两人一笑:“好啦,接下来是约会时间,拜拜。”


江澄看着她脚下8公分的高跟鞋,脚踝隐隐作痛。


温情脚下生风走得干净,留下男主角和吃瓜路相看两厌。


金子轩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带着点儿探究,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冷冰冰地甩出一句:“我走了。”


江澄也是不耐到极点,直接用鼻音应付。不防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随手接了,话筒里传来魏婴欠揍的声音:“江澄江澄,来吃饭啊!”


吃饭?跟谁吃饭?你他妈敢不敢把状语补齐了?!


江澄冷笑,对着话筒淡定回了一个字:“滚。”


当然,表面淡定不代表他江澄是真淡定,因为他对刚走出两步的金子轩说:“要不要一起吃饭?”


“……”


被邀请的人一脸兵荒马乱。


江澄:……某总裁的超能力给我用一下,刚才说的不算行么!


等到两个人都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江澄那辆浑身上下透着金属质感的银色大奔里了。


金子轩松了一下领口,一脸嫌弃:“你口味还真是奇特。”


 江澄黑脸,秒速反驳:“你懂个屁,见过这么拽的小梅么?这叫品味!”


“呵……”副驾驶座上的人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熙来攘往的车辆,“品味没觉得,不过倒是看到了一个男人给奔驰取名‘小梅’的恶趣味……”


江澄磨牙,猛一刹车停在了路中央,一双杏眼挑衅似地瞪了过来。


金子轩被小范围地甩了出去又弹回来,再回看肇事凶手的时候简直要叹为观止了。


原来江澄的人设是这种……幼稚反差萌?


两人逞凶斗狠的目光在半空中倏然相遇,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互相试探着,等待时机给对方必杀一击。然而胶着愈久,气氛就不免变得奇怪起来。


多亏身后为数不少的路怒症患者狂按喇叭,伸出头来骂骂咧咧,才化解了这场尴尬。


江澄首先撤回目光按下车窗,朝后面丢了个眼神,比了个中指,众人呆滞片刻,安安静静地缩了回去。


江澄面有得色地重新发动汽车。金子轩嗤笑一声,从后视镜里毫不掩饰地打量对方,心想:真是天真,你以为别人是被你的气势吓倒的?明明是被美色迷惑好么!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怕酿成交通惨案。


在江美人以一敌百,逼得周围人丢盔弃甲之后,车厢里就陷入了一阵古怪的沉默。通常来说,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这种沉默必然会逼得某一方必须不停说话才能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尤其是这两人基本算得上是陌生人。不过金子轩没说话,他很享受这种沉默。


直到开了半个多小时后,他发现自己不得不开口了:“你到底要吃什么?”


江澄直视前方,连一眼都欠奉:“不知道。”


金子轩气笑了,他瞟过副仪表上一直发着光的手机屏,抬起手用指节扣了两下车窗,一字一句随着气流飘进半空,还带着些轻佻:“因为……蓝曦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看到那人瞬间苍白的脸色之后。


江澄没有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仍然很稳。可金子轩就是觉得这人明明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却要支离破碎了似的。


他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说中了,觉得应该这么打住才算妥当,可是内心里却隐秘地生出了某种恶毒的快感,于是他放纵自己:“今天的对白为什么念的一塌糊涂?也是因为他?”


“金子轩,你他妈!”江澄大吼,手猛地一甩车子横穿过马路停在路边,“下车!”


金子轩缓缓解开安全带并没有下去的意思。他轻叹了一声,像在酝酿某种情绪,随后抬起手打开顶灯,盯着对方的目光亮得出奇:“因为……先表白的是你,所以我一直以为你大概怀着同样的心思,”他自顾自地说着,毫不意外地看到江澄的脸色越发惨白,“可我发现这不过是我光天化日之下一厢情愿的错觉。我爱你,可是你似乎并不那么爱我。”


江澄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冲金子轩咆哮:“滚!给我滚下去!”


“所以,我放你走。”后者微微向前探身,伸手虚拢住对方的脖子,“我放你走。”


江澄呼吸骤然加剧,发疯似的推开他,把脸重重埋进双手。


所以,蓝曦臣,我放你走……


我原来,真的就这么放你走了……


不该接这个剧本的,即便当初接它的原因和现在想要逃离的心情是如此相似。


“录音棚里,你对着这段台词发呆太久了,久到再多一秒我就要跟着你一起发呆了。”金子轩可能是觉得快要跟着对方一起发呆的自己很可笑,不自觉就软了眉眼,“魏婴的朋友圈我看见了。爱得死去活来却装得若无其事,我也真是小瞧了你。”


“行了,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陪你补录。”金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打开车门。


夜里江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逐格动画一般将他和蓝曦臣在一起那两年的片段拼凑在一起。最初是学校里的偶遇,蓝曦臣径直走过来对他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蓝曦臣。”江澄看着比自己大两届的师兄没有说话,心里跟鲁迅笔下踊跃的铁的兽脊一样呼啸而过,溅起漫天烟尘让江澄咳得够呛。


他当然知道他是蓝曦臣,在云大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蓝曦臣呢?


之后这人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频率简直可以用阴魂不散来形容,直到江澄觉得自己不能不问个清楚的时候,蓝曦臣倒是一脸惊讶加懊恼地自言自语:“居然没有看出我是在追他么?”


江澄:“……”


钢铁直男没忍住他的麒麟臂。


再然后是确定关系了吧,还记得两人一起去江岸区的观林寺“听香”,蓝曦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拿着香来到寺门口,准备将听到的第一句话记回去给大师解答。谁知道在寺内等了半天也没看到这人的影子,江澄担心他就跑去门口找人,结果蓝曦臣一看到他就黏了上来,旁若无人地抱着他撒娇:“阿澄,怎么会这样,这不科学。”


“怎么了?”


“那个小朋友说——‘妈妈,我要便便。’”


江澄噗哧一下就笑了,想想觉得这句是挺难解,即便对高僧来说。


“阿澄,求安慰啊。”蓝曦臣继续蹭他,因为身材高大挺拔,所以这动作看起来实在滑稽。


于是当晚江澄就把自己给了蓝曦臣,后者抱着自己信誓旦旦地许了一辈子,江澄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情深不寿。


江澄在意识缓缓回笼的时候,仿佛听到蓝曦臣在耳畔低声说着:“阿澄,我回来啦。”


“阿澄,该醒醒啦。”


江澄睁开眼睛,做得那么深刻的一场梦,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真的,是到该醒的时候了。




2.


跟魏婴一起吃饭的对象自然是刚刚回国的蓝曦臣,还有他弟弟蓝忘机。三个人约在老城区的一家德国餐馆吃饭。魏婴的电话打得咄咄逼人,江澄倒是寸土未失,从掐断电话到干脆关机,把他这位相处多年的死党弄得哭笑不得。


魏婴抱歉地看向蓝曦臣,后者不着痕迹地敛去眼底的失望,微笑着将目光投向阔别已久的云梦老城。百余年前的遗迹被顽固地保留了下来,白墙青瓦透着几分灵秀的古朴味道。他曾经和江澄在这里肆意地谈古论今外加谈情说爱。蓝曦臣还记得某个小门小户前刻着“才胜商山四,文高竹林七”的对子,不免感慨这世上不得志的人总是太多,而江澄却对此嗤之以鼻,不屑地评价说这不过是某个落地秀才躲在一隅孤芳自赏,还自认为有曹谢之才而已。


说到底,江澄这人也许偏执得甚至蛮不讲理,却终究是个高昂明亮的人,因为过于明亮,所以很多犄角旮旯里的黑暗才会看不见。


“嗯,阿澄说得都对。”蓝曦臣无奈地看着对方,四月的天光毫无预兆地碎在他清澈的瞳孔里,他温柔的声音里不知道裹挟了几世的宠溺。


蓝曦臣从小到大都是慢条斯理的性子,不会冲动,不懂歇斯底里,却从不优柔寡断。江澄大概是他二十多年里唯一遇到的意外。他喜欢江澄,也享受那种四平八稳的日子过够了以后一朝升天的酣畅淋漓。等人安全着陆之后,他又不得不开始思考现实,思考梦想。毕竟五好青年心怀不安地放纵一次之后,总还是要回到笔直的康庄大道上来的。


他想,也许那时自己并没有那么爱江澄。这么些年过来,当感情最终被流年稀释,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再爱那个人了。可是今天当魏婴提议叫江澄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破土而出的思念利箭一般穿透时空的经纬,他又回到当初的年少模样,青涩的心情连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蓝曦臣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看着街道两边的平行线在前方很远的地方相交,那交点看得蓝曦臣莫名烦躁起来。


他摸出一支烟企图平复这陌生的情绪。


“要吃饭呢,抽什么烟啊,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会抽烟了?”


魏婴捅了蓝曦臣一肘子,后者讪讪地把烟收了起来,惹来蓝忘机若有所思的一眼。


“走吧。”蓝曦臣自然地揽过弟弟的肩膀,转身与回忆背道而驰。


三人在餐厅里落座,魏婴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唠叨个不停:“在英国待了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天天吃薯条炸鱼倒也没见你瘦到哪儿去。唉?二哥哥你看看这图林根烤肠哪里去了?就咱们上次吃的那个啊……”


蓝忘机从他手里接过菜单,一丝不苟地翻了起来。


魏婴撂下挑子,笑眯眯地看向蓝曦臣:“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在哪儿高就啊?”


蓝曦臣笑:“不走了,offer已经拿到了。”


他报了一个云梦本市的设计院名字,魏婴连连咋舌。这公司当地没人不知道,国有设计院里头的大佬,多少学土木的学生头破血流地想往里头钻,工资高得能把你砸到跪地不起。


魏婴夸张地行了个大礼,英俊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大哥飞黄腾达的时候,可要捎带上我们一起风光风光!”


蓝曦臣笑而不语,轻描淡写地绕过他半真半假的玩笑。他知道,这两人过得很好。


魏婴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一双桃花眼闪烁不停:“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没带回来个身材火辣的洋妞?”


蓝曦臣安静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对方迸射出的审视目光里到底隐藏的是什么了。


是敌意,虽然含蓄,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的敌意。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儿,把硕大的啤酒杯转了方向,指着杯身,朝魏婴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在这里。”


魏婴看着杯子上金色大波,胸部丰满的女人举着一杯啤酒搔首弄姿的模样,满头黑线飞流直下。


蓝忘机在一旁看得面皮直抽。


蓝曦臣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显得有些寡淡。他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霓虹初上的云梦老城。


“在云梦,太多故事在这座城市里颠沛流离。”


入耳的清透声音一瞬间震得蓝曦臣心神溃散,他慌忙寻觅起这声音的来源。


“知行斋里脱落的粉墙,轻轻一抹,空气中弥漫的就是上辈子的尘埃记忆。然后你开始在青螺巷里寻觅前踪旧迹……”


蓝忘机发觉自家大哥的异样,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餐厅一侧的屏幕,解释了一句:“这个貌似是云梦宣传办做的宣传片子。”


魏婴有所察觉,冷不防开口:“这么文邹邹的感觉,那家伙居然也会接。难道是穷得转性了?哦,对了,江澄现在在做配音演员,估计类似宣传片,纪录片旁白之类的工作大概也会接吧。”


 配音演员么?


 魏婴的话风卷残云般地夺去了蓝曦臣的五感六识,他脸色难看地僵在那里,仿佛被刚烧好的一壶开水兜头浇下,烫得面目全非。


 蓝忘机责备地看了不识趣的某人一眼,被无声警告的魏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想了想又回瞪一眼过去。


“爸在南濠区给你买了套房子,装修的事情……”


“靠!万恶的资本主义!”魏婴配合着嚷嚷两句,内心腹诽蓝忘机转换话题的功力让他忍不住想要报警。


蓝曦臣看这两人的模样实在好笑。他们都是他的亲人,而亲人之间不该一见面就如此小心翼翼。既然某些东西再也捂不下去,那么不如让他亲手重新翻到台面上来。


蓝曦臣看向魏婴,眼神诚恳:“阿澄他,现在怎么样?”


魏婴拿叉子戳起香肠,一脸高深莫测地咬了一口:“我不告诉你。”


蓝曦臣:“……”


魏先生放弃迂回政策,敌意扑面而来,任他蓝曦臣铁甲护身,仍旧杀气不止。


     


3.


第二天一早,江澄拎着一个金枪鱼三明治,神清气爽地走进录音棚。正在对着一堆复杂设备摆弄着的金子轩挑眉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不愿长大的人是不会懂该怎么活下去的,很多时候我们除了妥协什么都不能做。”金子轩配音大概是真的很有天分。就比如他现在念这台词,其实并没有融入太多感情,却已经能让人在平静隐忍中体会到了几分对命运的让步。


“看看你,看看现在的你,精致的就算我拿着放大镜也看不到丁点儿瑕疵,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想要的么?!”江澄录音时喜欢低着头,似乎是在看剧本,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净透的声音里带着点儿狂躁,给人非常明显的冲击。


“你难道不明白么?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你在自己的痛苦里陷得太深,深到根本无法看到别人的痛苦,”金子轩顿了一下,斜眼看着身边微微出神的江澄,继续用平静而略带痛心疾首地情绪念着对白,“我明白,你只是怕自己会心软,因为那样,你会失去恨我的立场。”


一旁的江澄猛一激灵,抬起头来略显迷茫地看着金子轩,脸色苍白:“那么,你爱我么?”尾音的‘么’字极轻缓地从江澄口中飘出,完全没有重量跟质感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听得金子轩竟然有种诡异的失重感。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当金子轩觉得自己就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江澄又发出类似金属物质划过玻璃表面的声音,尖锐到让人不忍听闻,而这声音所包含的感情,已经超出所有词汇所能形容的范围。


金子轩回看江澄的一瞬间心脏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角色配音,他甚至以为江澄就要疯了。


所以你,到底有多爱他?


“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金子轩看向江澄,咬牙切齿地念:“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


江澄再次抬头看向台词本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隐约还带着些紧张。


“你不信么?那么这样你信不信?” 金子轩的声音急转直下变得满是轻佻,他的声线曾经被温情说过是属于那种极少数的复合声线,一层包裹一层。外层清澈的声音包裹着内里磁性的声线,非常迷人。


江澄被这简单的两句弄得脸黑了又红,张开嘴发泄似的咬住了手背,暧昧的气息从嘴角溢了出来。


“嗯啊……嗯……啊~~”


“不……不要……停……”


“你……放开我……”


   ……


“Ok,这次很好。”温情透过玻璃向两人比了个手势,随后走进棚里递了个剧本过来,“一个动画特别版,只有上下两集,你们先看看。”


“《长安道》……古代的?”金子轩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问她。


“嗯。”温情点了点头。


“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江澄勾头瞅了一眼,立刻大笑起来,“真是个蹉跎了一辈子的故事,作者脑残么?”


温情:“……”


“貌似挺深沉的,”金子轩又快速翻了几页,“青楼,美人,艳歌,杯酒,感觉挺腐败的啊……那这次我跟你什么关系?”


温情面无表情地看着经过一晚上突然熟悉起来的两人,冷冷吐出俩字:“情敌。”


金子轩:“……”


江澄:“……”


温情:“月底G市漫展《欢醉》的见面会,你们俩挑些经典片段到时候要现场配音,还有签售会跟主办方讨论了一下,就一个半小时吧。太短的话粉丝不乐意,太长你俩的手一准得废掉。”


两人随意点头,都表示没什么意见。江澄不经意瞄到门外一小只身影,目光聚拢之后才发现是金光瑶,后者见自己被发现,也就大大方方地走进棚内,笑得一团和气:“今儿要去青螺巷直播,情姐带队,你俩没忘吧?”


江澄哼笑:“就算忘了,不还有你么?”


一旁金子轩关了麦,站起身朝本家人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无奈这人天生一副高傲面孔,笑里瞧不出真诚的意味,反倒更显几分疏离。


索性金光瑶也不怎么在意两人的态度,仍旧一副惠风和畅,元气满满的样子:“那就走吧!”


周中的青螺巷人并不算特别多,几个人溜溜达达瞎逛游,金光瑶端着自拍杆跟粉丝们打招呼,又凑到金子轩跟江澄旁边催促两人跟大家问好。


江澄:“大家好,我是江澄。”


金子轩:“我是金子轩。”


直播间里顿时山呼海啸。好一会儿才有人尝试用人类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怎么可以有人帅到不顾他人的死活!”“卧槽!感觉自己被净化了!”“澄澄请C位出道好么!!”


粉丝们一个个如同邪教分子练了妖功,一边往身上泼油,一边迫不及待点火,留言区瞬间燎起一片火海。


江澄赶在火烧到自己身上之前,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金光瑶连忙伸手抓他:“你别躲啊,你看看,大家嚷着要轩澄同框牵手呢!”


江澄:“……”


金子轩:“……”


江澄心说:这邪教的根据地一定他妈的在南极。


无奈粉丝的要求不敢不从,两人慢吞吞地挨到一起,皮笑肉不笑地牵起手举到镜头前,表情那叫个一言难尽。


金光瑶微笑着移开自拍杆,往前凑过去继续看留言:“咦?还要瑶澄的?”


江澄表示自己想打人。


“可以哦!”


金光瑶点点头,步子轻快地挪到江澄身边,自顾自弯起手臂单方面比了颗心。


“嗯,好的,还有瑶轩也来一个。”


金子轩:“……”


金光瑶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粉丝的要求,手里的自拍杆不停地调整角度,一会儿对准另外两人,一会朝向老街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面。


江澄跟金子轩落在后边,俩人话不多,偶尔交流两句,还都刚好被金光瑶无心地捕捉到镜头里。


留言区的cp粉们脸上挂着姨母笑。偶尔有一两个没眼色跳出来ky的,也会立刻被压低头颅暴打至体无完肤。


江澄不喜欢面对镜头,就趁金光瑶在介绍路边某样小吃的时候,特意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反正这八面玲珑的男人轻轻松松就能carry全场。


“想通了?”金子轩问他,眼睛却在路两边扫视。


江澄点头:“嗯,算是吧。”


“那就好。”金子轩扬唇,目光在某一处定格,“其实我当初选择到云梦工作,就是为了每天下班能来青螺巷逛逛。”


江澄斜眼,受惊地看着化身文艺男青年的某人。


金子轩被盯得发窘,伸手搁到嘴边虚咳了一下:“我就是觉得这条街哪哪儿都好,你看,走得人再多再吵,这条街本身也还是那么安静。”


江澄嘴角抽搐,他这人见不得别人诚恳,因为那样会逼得自己不得不跟着认真起来。


金子轩:“痛苦什么的,总会沉淀的。就算格格不入也没关系。你看这条巷子,不拆不修,不惊不咋,多好。”


江澄安静了好一会儿,开口附和的时候眼神仍在失焦:“是很好。”


金光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好脾气地冲两人笑:“有粉丝让你俩唱《爱的供养》。”


“……”


江澄忍无可忍:“滚蛋!”


下了直播,江澄被金子轩硬灌的一碗鸡汤撑到,鬼使神差地留在青螺巷里又晃荡了一阵,晚上跟魏婴约到大排档里吃水煮鱼。


饭快吃完的时候,魏婴的电话响了。


“喂?”魏婴瞄了一眼手机屏,抬头看看对面的江澄,心不在焉地摸起来放到耳朵边。


“……”


“你可真行,等着,我现在就过去!”魏婴满脸佩服地挂了电话。


 江澄问:“怎么了?”


“一朋友躲电动车,结果把自己的车撞到护栏上去了,我现在去接他。”魏婴边解释边起身去柜台结账,“走吧,刚好顺路把你送回家。”


江澄:“算了,我自己回去吧。”


魏婴一把拉住他:“哎哟,祖宗,你可是公众人物好么!”


江澄:“……死开!”


很多时候,巧合总被看作命中注定。它总能将所有必然以最偶然的形式呈现出来,比如七年前云大里最初的相遇,又比如这次时隔多年的重逢。


“怎么了?在英国呆久了,不习惯左侧驾驶?”魏婴跳下车,刻意忽略江澄糟糕透顶的表情。


“啊……大概吧……”蓝曦臣的目光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到江澄的眼睛,后者神色冷淡地转过脸,蓝曦臣的笑也只能跟着一闪即逝,视线却片刻未离江澄。仿佛半生污浊被洗涤一清,他得以重新开眼迎接光明。


江澄气势汹汹地瞪着魏婴,后者如芒刺在背,连忙笑嘻嘻地对蓝曦臣说:“大哥,先把烟熄了吧,有什么话等上车再说。”


“好。”蓝曦臣低头猛吸了两口,随手把烟蒂掐灭。


江澄头脑浑噩,他想自己大概错过了这个人太多的人生。即便对方模样没有太大变化,仍旧陌生的让他心寒。


魏婴发动汽车,转头看向后排的蓝曦臣:“还需要再互相介绍一次么?”


蓝曦臣偷眼看见副驾驶上的人木然的神色,笑着摇了摇头。


江澄一开始是愤怒的。他恼魏婴的欺骗,也痛恨这场措手不及的重逢。心头血液如岩浆爆裂,他差一点就要落荒而逃,又怕自己下了车会脚步踉跄。他警告自己要坐稳了,接着心也就稳了。既然蓝曦臣彻底回国,又有魏婴这层关系,见面只是早晚的事。他必须无所畏惧。


蓝曦臣陷在座椅里,偏头看向一路汹涌而过的车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霓虹凌厉如萤火自他的瞳孔来回穿梭,余光刹那破碎成细小的碎片,让他几乎捕捉不到少年恋人的容颜。


蓝曦臣回看江澄,有细碎的疼痛从他眼角爬出。


蓝曦臣这才发现,原来多年以后重逢,他从来没有想要失去他。


魏婴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涌,不动声色,却又剑拔弩张。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临门一脚是不是踏错了。


直到车辆缓缓开进江澄所在的小区,后排的蓝曦臣突然开口:“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么?”


没人回答。


魏婴看了一眼八风不动的江澄,硬着头皮接过话头:“大哥你是问我么?我一直很好啊,你是知道的嘛!”


蓝曦臣没有看他,而是微微直起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澄的侧脸,脸上漾开急促的温柔:“阿澄,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恨我。


可是至少,请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江澄看向蓝曦臣,他的眼睛在狭窄昏暗的车舱里显得那么明亮,给后者一种泪如雨下的错觉:“蓝曦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过得好不好?”


魏婴的车,彻底停了下来。


江澄解开安全带,看向两人的目光像在望着一片废墟:“我先上去了。”


蓝曦臣喉头滚动想要说点什么,开口却只有一句晚安。他伸出手轻触了一下江澄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刚刚好,虽然隔着薄薄的衣料,仍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魏婴冷眼旁观,不带丝毫怜悯。他甚至是幸灾乐祸的来对待蓝曦臣此时的落寞,谁让这人将当初苦心孤诣才得到的爱情说抛就抛?


蓝曦臣看着江澄慢慢消失在自己视线中,起身打开车门出来,又坐进副驾驶,座椅上还能感受到一点余温。


“你知道,我开车技术其实没那么差。”蓝曦臣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坐垫,缓慢而用力,贪婪着想要汲取逐渐消散的温度。


魏婴应了一声:“我想到了。”


蓝曦臣抬头,整个人沉浸在某种密闭的情绪里,自言自语多过于倾诉:“我跟阿澄,是在云大的栗园认识的。”


魏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那时我大三,他大一。大概只有阿澄那样的人才会以为那样的相遇不过是场意外。”蓝曦臣忽然低头笑了起来,语气里是多年不见的温柔,“当时听一个学姐无意中提起云大建校一百多年,外语系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摘走了‘系花’的称号,我那时就觉得有趣,心想有机会一定要见一下才行。然后真就让我见到了……啊,对了,系花这事儿千万别跟阿澄说,他会大开杀戒的,忘机都保护不了你。”


蓝曦臣眨了眨眼,目光中露出些怀念:“和他在一起那两年,我真的很快乐,只是……”


魏婴插嘴:“只是你先提的分手而已。” 


蓝曦臣顿了一下,脸上泛起痛苦:“只是我那时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和能力去对抗整个社会的异样眼光。”


魏婴毫不留情拆穿他:“不过是你不够爱他而已。”


蓝曦臣想,是不是现实中所有不得善终的感情都能用爱得不够这个理由轻而易举地搪塞过去?如果是的话,自己在这个能够将一切都化繁为简的社会里生活,一定会少去很多挣扎。


先提出分手的人的是他,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痛苦。


蓝曦臣微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也许是我不够爱他,可我还是想继续爱他。”


魏婴气闷地打开车窗,面上的郁结被夜风缓缓吹散:“我明白。”


 


4.


蓝曦臣最近开始在某网站恶补各种电影电视剧,连动漫都听得津津有味。


“看来你……过得也不是很好。”


“哼,十年去国,门前之雀可罗。这么多年了,你我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嗯,阿澄的声音可真好听,就算刻意压低嗓子,显得苍凉了些,也还是那么好听。蓝曦臣自备八百米厚的滤镜。


“是啊,斗了快二十年,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这条路我统共就走过三次,却好像耗掉一辈子那么长。这次回去,怕是不会再来了。”


嗯,这声音不熟,不过还算好听。蓝曦臣想了想,心里又补了一句:没有阿澄的声音好听。


“是么?”


江澄配的角色再次发声,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这样也好,大约从这路上碾压过的回忆都是碎的,苦的。可我一辈子困在这皇城里面,想想就算是苦的,也都想经历一下,人心啊……”


“如果你想,我带你一起走。”


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念得极是蛊惑人心,声线里本来存在的一些毛刺被恰到好处的放大,听起来沧桑又不失温柔,性感到极致。


这人是谁?


蓝曦臣沉下脸,轻轻合上电脑。


他回忆起上次的直播,千军万马高喊的轩澄cp中的另一个?他记得两人有过牵手,还有不少远离镜头的交流。


蓝曦臣觉得自己好像一头笼中兽,骨骼狰狞,迫不及待地想要拔地而起,若无法将对方置之死地,便只有自戕。


太可怕了,蓝曦臣心有余悸地想。


金子轩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某人脑海中的假想敌,他这会儿正跟江澄还有温情讨论见面会的事情。


温情将两页A4纸分别递给两人:“见面会前的预告,你们俩先录个小视频给大家。”


“还有《欢醉》的主题曲也出来了,本来是打算给香港某当红歌手tie up,但是……”温情瞧着两人兴趣缺缺的样子,声音隐隐拔高,“谁让你们的粉丝战斗力高,直接帮你俩撕过来了。有什么问题么?”


江澄:“有,我不会唱歌。”


温情:“那就学。”


江澄瞬间被激怒:“那你还问个屁!”


温情无视他,继续传达命令:“还有就是,欢醉的制作方希望你们拍摄一个短视频,之后会剪辑到正式片花里做前期宣传。”


江澄和金子轩面露戒备:“什么意思?”


温情笑的别有深意:“你们自己颜值太高的锅,可别扣我头上。”


在如今这个颜即正义的国度里,江澄和金子轩绝对有吸引人眼球的资本。在电影演员和高颜值声优的双重加持下,一定会带动该剧票房一路水涨船高。


两人抗议未果,只能引颈就戮。


下班之后,金子轩提议把上次没能吃成的那顿饭补上,江澄礼貌回绝,开着小梅去超市采购。他这几天总爱出神,想那个人突然出现又消失,眨眼间如一场幻觉。当他在一排冷柜前回过神时,才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在想蓝曦臣。


直到回到小区看到那人真真切切地坐在花坛边对着他温柔的微笑,江澄才知道原来曾经以为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的少年恋人,真的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重新回归自己的生命中。


江澄停下脚步,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


“下班好晚。”蓝曦臣来到他跟前笑着埋怨,让人错以为两人是未曾分别的亲密恋人。


江澄:“在准备见面会的事情。”


蓝曦臣问:“G市的那个?”


江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蓝曦臣笑着解释:“网上查的。”


对方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明明白白告诉江澄自己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江澄直觉这种示好里带着某种温吞的热量,可他不想做那只青蛙。他只想相安无事。


江澄细眉微挑,目光划过蓝曦臣毫无瑕疵的脸,落在他耳后修剪得整齐利落的头发,只觉得这人真是美得面面俱到。


到底……是有些怀念的。


蓝曦臣不断越界,侧过脸在他耳边低声说:“阿澄,我很想你。”


江澄看不到他的样子,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判断出对方的表情一定不可思议的柔软。


江澄几不可闻地轻叹:“上来吃顿饭吧。”


蓝曦臣飞快点头,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两人一起上楼,到家之后江澄一言不发地走到厨房准备晚饭,留下蓝曦臣一人呆在客厅里。后者倒也不拘束,两条长腿迈得悠然自得,眼神却几乎算得上虔诚,生怕稍一怠慢,面前的事物连带那人就会马上消失。


阳台上一小盆凋落的铃兰吸引了蓝曦臣的注意,他走到跟前细细看起来,一粒粒散落的微小花瓣如雪似霰。他蓦地忆起许多年前的某个五月,云梦校际篮球赛正如火如荼。蓝曦臣是篮球队主力,虽然身材已经足够挺拔,却仍旧带着少年特有的单薄。那段时间蓝曦臣身上小伤不断,江澄表面上没少刻薄他,其实心惊胆战得要命。


偶尔听班里女生说过五月铃兰转运,居然傻不拉叽地跑到花店买了一盆放到和蓝曦臣合租的屋子里,结果被后者拥入怀中调笑。江澄气急败坏地要推开他,却被蓝曦臣温柔地吻住了嘴角,两人亲得难解难分,背后铃兰掉落的第一朵花瓣,他们谁都没有看到。


夜里的云梦流光溢彩,蓝曦臣居高临下,笑容里有声色不动的笃定。他转过身看着江澄忙碌的身影,再没有哪一刻如此时这般清晰。余下这半生时光,他想陪他一起走完。


“在拌沙拉?我可以要求放些花生酱么?”


江澄在料理台边手忙脚乱,冷不防蓝曦臣出现在身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江澄翻翻眼皮,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只有油醋汁,爱吃不吃。”


蓝曦臣苦笑,深觉革命道路道阻且长。


江澄:“你先出去,意面的酱我要炒一下,油烟味大。”


“好。”蓝曦臣屈起手指亲昵地蹭了蹭江澄的鼻尖,趁对方暴走之前赶紧闪出厨房。


晚饭上桌,江澄把沙拉还有鳕鱼放在中间,意面装盘递给蓝曦臣,后者用叉子卷了些面条在勺子里捣鼓起来,塞了满满一口露出幸福的表情,春风得意的一张脸看得江澄想摔盘子。


蓝曦臣问:“我记得阿澄是不喜欢西餐的吧?”


“唔……”江澄嘴里的沙拉还没咽下去,只是意义不明地发出一个单音节敷衍。


蓝曦臣碰了一鼻子灰,江澄如今壁垒高筑,颇有点任尔千磨万击,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鳕鱼很好吃。”蓝曦臣往嘴里送完最后一块鱼肉,心满意足地看着对面仍旧对着餐盘奋战的人。


“嗯,”江澄点头,半晌又补了一句,“喜欢就好。”


蓝曦臣厚起脸皮:“我明天还能来蹭饭么?”


江澄噎住,放下手里的刀叉,抬眼直视蓝曦臣:“不可以。”


蓝曦臣愣住,随后克制地闭了闭眼,试图将血液里倾巢而出的不安跟戾气统统按捺下去。他起身走到江澄面前,微微俯身紧盯着他,江澄甚至可以从他的瞳孔里看到拼命伪装的自己。


“所以你请我吃饭只是为了要跟我划清界限么?”蓝曦臣半蹲下来,缓缓握住江澄的手,目光专注地看向他,“阿澄,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旧人?”


江澄无言,被对方握住的手缩成拳头,指节泛着青白。


蓝曦臣不忍心再逼他,毕竟这样的结果已经不算太过糟糕。


他站起身,眉眼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泛滥成灾:“好了,我得走啦,阿澄不送送我么?”


江澄跟他走到门口,蓝曦臣毫无预兆地将他拽进怀里,他一手压上江澄的肩膀,一手搂住他的腰,一点退路都没留给对方。察觉到江澄的呼吸不断加重,他才将耳朵紧贴上对方的太阳穴,安抚地磨蹭了两下,嘴唇轻咬江澄耳垂:“阿澄,你知道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做些什么。”


屋内一时阒然无声,江澄放缓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抬手搁到蓝曦臣的肩膀上。


一番胜负未决的交锋后,两人的生活仍旧按部就班地过着。蓝曦臣从父亲那里拿到南濠区那套房子的钥匙,看房那天魏婴跟着蓝忘机去凑热闹。


魏婴在房里转了两圈,背起手评价:“坏境好,位置好,哪儿都好,最重要的是学区房。不过最后这点估计派不上用场了,唉,可怜伯父一片苦心哟!”


蓝忘机看他一眼:“魏婴。”


对方冲他眨眨眼,继续在屋里头撒丫子,没办法,毕竟房子太大。


蓝曦臣看起来心情不错:“魏婴没说错话。”


蓝忘机有些吃惊:“大哥?”


蓝曦臣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蓝忘机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兄弟二人从小养成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心照不宣。既然一方已经做好了决定,另一个只需全力支持,同进同退。


魏婴绕回两人跟前,掏出手机在蓝曦臣面前晃了晃:“上次给我和二哥哥装修的那个家装公司还不错,电话要么?”


蓝曦臣摇头:“我打算找个施工队就行了,设计我自己来做。”


魏婴的手僵在半空,紧接着扑到蓝忘机身上咿咿呀呀唱戏似的:“哎呦喂,江澄命怎么这么好,我好生羡慕啊!”


蓝忘机接住他,一脸无可奈何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魏婴挂在他身上,扭头对蓝曦臣说:“思追之前装修就是找的施工队,我帮你问问?这孩子也是深藏不漏,爹妈就在离这儿两站远的另外一个小区买的房,全款!还是两套!不过人家两套也没你这一套大就是了。” 


蓝曦臣:“不用,我已经找了。”


魏婴翻了个白眼:“……靠!”


蓝曦臣跟工头谈妥之后,后者麻溜地带人进场。蓝曦臣平常工作忙,加班更是家常便饭,但只要一有时间还是会过来看看装修进度。


好不容易能有个喘口气的时间,才发现G市的漫展就在本周末。


江澄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但还是被这鼎沸阵势给吓到了。


金光瑶看着温情刚拍摄的视频,粉丝队伍浩浩荡荡的在有限的空间里扭曲延伸,不见头尾。


“这么热的天,这些孩子也真是不容易。”金光瑶笑着把手机递给江澄看,伸手摸出自己的开始编辑微博。江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无非是关心粉丝跟大家互动的内容。


温情朝江澄和金子轩脑袋上各拍了一下,严肃开口:“每人500份,死也要签完知道么!”


一旁的金光瑶配合地举起手:“没问题。”


另外两人朝他送去凉凉一眼:管你屁事。


温情:“另外过会儿见面会有跟粉丝互动的环节,你们每个人都要满足粉丝提出的三个要求。”


江澄警惕地看着她,从对方眼里读出‘我知道你知道此处有陷阱,但是你必须给老娘跳下去’的意味。


见面会开始,三人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就进入现场配音环节。这次他们挑的是冲突非常激烈的结尾部分。武林第一高手阴差阳错害得心上人身/体里被封入了另外一个魂魄,眼看自己的爱人受尽苦楚马上就要被个孤魂野鬼鸠占鹊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无意中抖落了玄机,两人最终揪出幕后黑手。 


……


金子轩拉远话筒,骤然发难:“我就先劈了这东西,再来杀你!”


“等一下!”金光瑶面如死灰,大喊一声,“我收,我收,我这就收!”


背景音里刮起阵阵妖风,撕心裂肺的哀号从地狱漫涌入人间,好像成百上千的阴魂正在遭受油烹火炙的煎熬。


台下粉丝乌泱泱的一大片,倒也没整出什么动静,一个个目瞪口呆入戏太深的样子。


“呃啊……”江澄一声低低的呻/吟。


金子轩似是被这呻/吟烫到,再开口时阴霾更盛:“既然这么多人因它而死,不在乎再多你一个。”


金光瑶抬手捏住自己的喉咙,艰难发声:“别,求你……”


江澄气若游丝:“住手吧。”


金子轩放下手里的纸看了他一眼:“好。”


“啊啊啊!!”“嗷!!!”


除去台上的三个人以外,其他人都疯魔了。江澄的神经被台下的粉丝们吼得七零八落,这群不省心的孩子怎么这么容易高//潮呢?江澄想不明白。他快速瞥了金子轩跟金光瑶一眼,他不知道这俩人明不明白,但至少他们在笑。


也许这就是这群年轻人的信仰。


他们的声音让这群少不更事的孩子们迷恋,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绮丽的梦。信仰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幸福。就像他们正在做的那样。


接下来就到万众期待的互动环节了。第一个上场的是金光瑶,不过这人自带避雷针,所有尴尬到他这里都能囫囵化解,只有主持人抽出的第二张纸条上要求他跟金子轩合唱一首《勇敢爱》遭到后者强烈抵抗,其余都过得波澜不惊。


第二个是江澄。


“接下来这一箱子是给江美人准备的,还挺重,”主持人晃了晃箱子,伸手在里头呼啦了两下,抽出一张,“让我看看,呃……一上来就这样好么?”


江澄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主持人把纸条递给江澄,笑容十分叵测:“好,现在请江澄大大向阿瑶大人……撒娇求抚摸……”


“……” 


舞台前方响起地表最强声浪。江澄面如厉鬼,金光瑶笑靥如花。场面冷得主持人都救不回来。


金子轩挪了两步靠近江澄,侧过身在他耳边低笑:“看开点儿,上吧。”


清汤寡水的一个动作,又惹得粉丝们尖叫连连。


江澄瞪他:“你可快滚一边去吧。”


金子轩笑着转身朝金光瑶似有若无地飘过去一眼,后者立刻领会精神,举起话筒对台下说:“你们的江澄大大太害羞了,还是我主动一些算啦,毕竟我一个右澄党不忍心看他这么为难。”


“!”


江澄怒发冲冠,抓过话筒狼奔豕突似的冲到金光瑶跟前,这手里要是有把刀,后者就得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江澄刹住脚,半蹲下身子把脑袋抵到金光瑶胸前,力气之大差点把小巧玲珑的对方就地掀翻。


江澄捏着嗓子恶心吧啦的来了一句:“阿瑶大大……”


尾音恨不得拖出十里远,腻得金光瑶浑身一抖。


“乖。”


金光瑶到底不是凡人,面对如此非人折磨也能面不改色,眉开眼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江澄直起身,脸似燎糊了的锅底剜了主持人一眼:“下一个!”


主持人内心悲鸣,哆哆嗦嗦的捏住第二张纸条看了一眼,尖尖的小脸上多云转晴,盛住了一整片明媚阳光:“嗯,第二个要求,请澄澄跟轩大吃爱的pocky!”


台下不懂事儿的粉丝又高///潮了……


金光瑶眼睛猛的一亮,小跑着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盒抹茶味的pocky,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塞给二脸懵逼的江澄跟金子轩,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主持人表情空白:?阿瑶大大这是要抢我的饭碗么?


金光瑶满脸期待,话筒直接怼到两人跟前:“来,我给你俩收声!”


主持人:很好,我失业了,收你麻痹的声。


金子轩率先反应过来,叼起pocky看向江澄:“来不来?”


江澄面对自己的人生导师不好发作,硬着头皮凑过去咬住另外一头。


粉丝们尖叫着丢掉手里所有东西,轻装上阵表演原地爆炸。


两人越挨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江澄跟对方算是相熟,又没什么旖旎想法,一根儿pocky吃得坦坦荡荡,只是任人摆布弄得他很不爽。


金子轩本来也没多想,这种情况他俩都习惯得很。可是吃着吃着就不对劲儿了,眼见江澄一双溜圆的杏眼离自己越来越近,金子轩嘎嘣一声咬断pocky,偏过头把嘴里甜腻腻的东西嚼完,再也不看对方一眼。


金光瑶面露遗憾,想看的没能看到,实在可惜。


在江澄闹革命似的激烈抵抗下,第三张纸条永远失去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见面会刚一结束,舞台上的人还没散干净,粉丝们就呼呼啦啦跑去指定地点排签售,大家在烈日炎炎中也能愉快的遵守秩序,毕竟见偶像的心情谁都能理解,江澄见姑娘们到他跟前又是哭又是笑,花掉的妆容一半因为太阳一半因为自己,签名也不由自主认真起来,到后来连摆拍都毫无压力。


500份官方海报签了个够本,江澄拍拍笑僵的肌肉,趁助理收拾粉丝投喂的时候摸了两颗润喉糖打开手机开始刷朋友圈。看到蓝曦臣的动态时,拇指不由自主停顿下来。这人几天前加了自己,面对曾经的恋人,江澄到底没忍住好奇心,花了小半个钟头把他之前的朋友圈内容都看了一遍。蓝曦臣的朋友圈很干净,没有转发没有推销,不涉及工作也不喂鸡汤,更新频率不高,但总是很能抓人眼球。大多是旅行时拍下的精致风景,偶尔还有又丧又萌的自我吐槽。


蓝曦臣今天的朋友圈是上午发的,两张机票信息的截图,配字很简洁: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去成第一张机票的目的地,有点儿难过……


第一张机票是飞G市的。


江澄发了一会儿呆。他不太能形容的出现在的心情,如释重负好像不那么贴切。就像下雨天里潮湿的皮肤和毛糙的头发,明明都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却哪里都不对劲儿。


江澄退出朋友圈,看到蓝曦臣给他发的消息:见面会累不累?


累,真他妈累,看到你的消息更累。江澄内心吐槽,手上飞快打字:还好,你去西藏出差?


蓝曦臣秒回:嗯,出外业。


江澄轻点对话框,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其实是一条并不需要回复的信息,他想,任由屏幕陷入黑暗。


倒是蓝曦臣等不到对方的消息,锲而不舍地变换花样试图引起江澄的注意。


他发了一段视频,镜头里的蓝曦臣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遮在头上,随意的不像平时的自己。


江澄看着视频里白茫茫的一片,入耳是蓝曦臣一惯温和的嗓音:“这边的雪下得好大,阿澄你看,围栏那边就是印度了,还有那面国旗,还有……”蓝曦臣把镜头对准自己,掀起帽檐露出一双含笑的眼,“我很想你。”


江澄心头一跳,皱起的眉心一直没能熨平,他屈指打字:高原反应严重么?


蓝曦臣:没什么反应,谢谢阿澄关心。


江澄:……


蓝曦臣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一座两层楼高的大门,铁网森森。


这是国门。蓝曦臣解释。


江澄看着照片里的白色建筑,不算高大,也没什么特色,可盯得久了,竟然有些寂寞。 


他不知道蓝曦臣在那里看着是不是也觉得寂寞。


江澄问:什么时候回来?


蓝曦臣:下周吧,回来一起吃饭?


江澄:好。


然而一顿饭到底是没能吃成。蓝曦臣的flag立的太早,等回到云梦已经将近一个月之后了。他联系了江澄很多次,对方似乎总是很忙。毕竟是他失信在前,怕冒冒失失跑到对方家里会让之前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丁点儿好感迅速清零。倒是跟蓝忘机去4S店看车的时候,听魏婴说江澄最近在忙什么拍摄的事情,马上还要去趟新西兰。


蓝曦臣这才放下心来,死缓变无期,挺好。


在魏婴一个人逛菜市场挑挑拣拣的架势下,蓝曦臣最终订了一辆白色顶配的A4L。蓝忘机帮他哥从魏婴一堆滔滔不绝的废话中提炼出中心思想:便宜,不丑,江澄会喜欢。


魏婴原话是这样的:“你才找到工作,根儿还没扎稳,不要太招摇,先买辆差不多的就行了,再说这已经比之前国产系列的流氓兔家族后脸好看多了,江澄不会嫌弃你的,并且会因为你的朴实无华而重新爱上你。唔,还有,你再往路边儿撞也不心疼。”


蓝曦臣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在魏婴的通天本领下,蓝曦臣顺利打听到了江澄的拍摄时间和地点,刚好是国庆节前几天,当然作为报酬,他需要支付魏婴以及自家弟弟的全部旅行费用。


 


5.


新西兰。


各国的影视制作团队似乎都对这个国家情有独钟。这次《欢醉》的制作方选择了南岛库克山一条比较peace但是风景壮观的步道以及普卡基湖作为拍摄地点。


江澄和金子轩彼此寻觅,镜头由远及近,将雪山湖泊巧妙的摄入方寸之间,直到横冲直撞的两人最终面对彼此,金子轩眼中的硝烟才慢慢散去,他往前走了一步,气息因为刚才的狂奔而显得凌乱:“你知道,人这一辈子,不能活得太得意。”


江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是导演在苦口婆心无数次依然没有任何改善的情况下,对他的最后要求。导演对江澄说:如果实在不会演,就干脆什么表情都别摆。


江澄全程只听进去了这一句话,所以执行的很好。


金子轩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声音里有孤注一掷的悲凉:“我杀了那么多人,可是还想和你在一起。”


江澄把脸埋在他肩膀里差点笑场,还好他拎得清楚轻重,马上搂住金子轩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两个人在荒烟蔓草的湖边安静拥抱。


江澄见导演一脸谢天谢地的样子从摄像机后走出来,知道应该是过了。后者对金子轩的表现格外满意,拉着他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


江澄不怎么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心情大好,不过转念一想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拍摄结束,制作组马不停蹄地往国内赶,江澄跟温情请假说是留下来玩几天,当然费用自理,温情没理由阻止。倒是调侃金子轩深藏不漏,演技直逼流量小生的时候,被对方怼了一句:知道你是因为蓝曦臣,快滚吧。


江澄觉得自己很冤枉,如果不是魏婴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他一星期,他发誓绝对不会答应一起旅行。


魏婴开着租来的丰田RAV4如脱了缰的野狗在皇后镇跟江澄如约碰头。几人在预订的house里安置下来,魏婴拉着江澄滔滔不绝的讲起一路的见闻。讲他们去霍比屯差点赶掉了大巴,在惠灵顿坐轮渡的时候遭遇狂风袭击,三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风吹得差点失禁。


蓝忘机头疼地看着眉飞色舞的恋人,脸上的神情让江澄想起了某天王巨星的一句歌词:对你爱爱爱不完。


江澄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踹到魏婴屁股上:“闭嘴吧你!”


蓝忘机逢乱必出的高尚品德只用在他男人身上,这次被蓝曦臣抢先拦了下来。


魏婴揉揉屁股,笑嘻嘻地拽着几人去吃饭。


四人在当地最有名气的汉堡店买了三个汉堡,魏婴跟蓝忘机腻腻歪歪地分吃一个,江澄对着一整个大如盆底的汉堡两眼发直。其实一开始魏婴就建议只买两个,可是让他跟蓝曦臣分一个还不如直接噎死,结果真摆到面前又后悔了。自己作的死,死也要作完。江澄心一横,刚准备找地方下嘴,蓝曦臣递了一把刀过来:“跟店员要的。”


江澄:“……”


蓝曦臣笑:“要不我帮你切开吧,吃不完的打包带回去,一会儿路上消消食儿,回去还能当宵夜吃。”


对方目标精准的打出一枪,谁知是发催泪弹,呛得江澄涕泪横流,还只能认栽。他抿了一下嘴巴,慢吞吞地把汉堡推过去。一旁的魏婴歪头看着他俩,边吃边傻笑。


几个人吃过饭在镇子上溜达,魏婴先排队买了个冰淇淋,吃完又去排队再买。江澄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蓝曦臣递了一瓶水给他:“我去跳伞公司确认一下明天的行程,阿澄要跟我一起么?”


江澄一心只想摆脱魏婴这个白痴,就点头答应了:“走吧。”


自从蓝曦臣回国两人恢复联系以后,江澄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一方,一次也没有。如果蓝曦臣不开口,他就能沉默到地老天荒。


蓝曦臣仰头喝着甜度很高的碳酸饮料,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致命性感。


“吃的东西太腻,总想喝点什么压一压。”蓝曦臣拧上盖子捏住瓶身摇了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思绪跳脱了一下,“可以牵手么?”


江澄顿住。


蓝曦臣看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跟金子轩互动的样子。”


柔软的语调让这句看起来强势的话没了原本的气势,反倒显得异常委屈。


江澄嘴里生出五味,末了慢慢回甘,他本能的不想对方误会:“那是工作。”


蓝曦臣开心的笑起来,五指拢住对方的手掌自说自话:“你答应了。”


江澄:“……”


路上蓝曦臣又问了他一些拍摄的事情,解释了自己出差推迟的原因。偶尔遇到人流较大的地方,蓝曦臣总会不自觉护着他。


江澄忽然就想起那段蛰伏在记忆里最漫长的假期。众神之城的罗马,台伯河畔的露天咖啡馆抬头就能看到圣天使堡的一角,流浪琴师浅吟低唱,手指划过琴弦时依稀触碰到了谁的衣角。他以为自己和蓝曦臣就该这么醉生梦死的过一辈子,后者却在回国之后跟他说分手。


蓝曦臣很温柔,温柔得可以笑着说分手。


一个学不会游泳却喜欢水的人,结局无非两种,要么远远看着,要么溺死其中。


江澄怕自己重蹈覆辙。


打包回来的汉堡都进了魏婴的肚子里,他在厨房里东翻西找摸出了一罐房东留下的咖啡,晃了晃烧水壶问几个人要不要喝。江澄冷笑,让他先瞅瞅过没过期做再决定。


魏婴白眼快要翻上了天:“你说你天天七想八想,顾虑那么多,生活还有什么乐趣?我跟你讲,就算这里的特色是生吃羊驼,拉肚子拉死那也等真拉的时候再说!”


江澄被他的话触动,意外地没有回嘴。


蓝曦臣开口替江澄解围:“这里的特色不是那么恐怖的东西。”


魏婴转移火力:“那是什么?冰淇淋么?我刚才已经吃四个啦!”


蓝曦臣盘腿坐在沙发里,袖口随意挽着,整个人显得优雅脱略:“刚才网上搜了一下,有家店的惠灵顿牛排评价不错,只不过是隐藏menu,要提前订,我一会儿打电话给店家。”


魏婴扫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江澄,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大哥真是贤惠!”


神隐多时的蓝忘机伸手捞了他一把:“吃饱了就去洗澡。”


魏婴一脸乖巧:“得令,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江澄嗅出一丝少儿不宜的味道,跟魏婴做朋友这么久,还是没法适应对方臭不要脸的秀恩爱方式。


蓝曦臣看了看江澄,开口叫住搂搂抱抱的两人:“明天早上的跳伞时间提前到六点半了,你俩早点睡。”


“哦……”魏婴拖长语调,朝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蓝曦臣见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才对江澄说:“我热个牛奶给你?没有过期的。”


“不用,”江澄瞪他一眼,起身打开冰箱,“全脂还是脱脂?”


蓝曦臣笑:“全脂,谢啦。”


江澄把牛奶倒进杯里放入微波炉加热。


蓝曦臣走过来站到他身边,透过厨房的窗户望向外头漆黑的庭院:“阿澄也早点去睡吧。”


江澄的嘴难得比脑子快了一次:“你呢?”


蓝曦臣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阿澄要等我一起睡么?”


江澄:怪我嘴贱。


蓝曦臣见他自我赌气,笑着探过身在对方额头上印下一吻:“晚安,阿澄。”


晚安。


第二天早上魏婴意料之中是被蓝忘机拖起来的,到门店办完check-in坐上开往跳伞地点的小巴时,前者基本还处于人事不省的状态。等工作人员招呼大家分组时,蓝忘机才拍拍江澄的肩膀,后者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工作人员挨个叫着名字,魏婴戳了戳蓝忘机:“我们选的是一个高度,应该同一架飞机吧?”


蓝忘机摇头:“不一定。”


魏婴抱怨了一句,继续不耻下问:“他念完人名之后说的一堆都是啥玩意儿?”


江澄头大:“你都干什么去了!”


魏婴无辜地耸耸肩:“大小姐,我英语不好行不行啊。”


江澄:“……”


蓝曦臣和颜悦色的跟刚睡醒的人扫盲:“是照片跟视频的套餐,前一个就是带你跳伞的人手持gopro拍摄,后一个会再多出一个跟拍人员,能收全景。”


魏婴问:“那我们选了啥?”


江澄耐心耗尽:“你什么都没选,没照片,没视频,现在可以闭嘴了么!”


魏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转身冲工作人员挥起双手:“那可不行,给我来套十全大补那个!”


……


四人如愿分到一组,小飞机上升到15000英尺的高度,其他三人都听从各自的跳伞员调整自己的装备,只有魏婴一个人不停对着Gopro做出各种夸张油腻的动作。


舱门打开,狂风呼啸着灌进舱里,跳伞员带着江澄挪到门边,后者想看一眼下边,却被掰高了脑袋,视线垂直对上一望无边的天空。


跳伞员一跃而出,江澄被收紧在他身下飞速做自由落体运动。他低头看向地面上起伏的山峰和蜿蜒的河流,浩大的让人想到了死亡和永生。那一刻他不合时宜地想万一伞包失灵该怎么办?自己摔到地上七窍流血的样子一定很恐怖。


魏婴说的没错,生或死都不由人控制,为什么还要活得如此顾虑重重?


江澄被勒得呼吸困难,眼睛里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耳朵像插了一个电钻震得他颅腔都要四分五裂。终于得偿所愿,却痛苦大过快/感。


降落伞倏地张开,两人嗖一下向上弹出一段距离后开始旋转下落。江澄头晕眼花,已经顾不得看眼前的壮丽风景。


快落地的时候跳伞员提醒江澄抬起双腿跟地面平行,后者从善如流,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这场飞行。


江澄胃里一阵翻滚,刚走出没几步就吐了出来。


跟着下来的蓝曦臣连忙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江澄一口浊气在心口憋了半天,抬手野蛮地推开对方。


“阿澄?”蓝曦臣踉跄一步,茫然地看着他。


“蓝曦臣,你到底想要怎样?”江澄甩开他,贯胸而出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你他妈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说和好就和好?大四毕设你累得跟狗一样,每天打电话说想听我的声音,我他妈现在成了一个配音演员!呕……”江澄很想撑着一口气说完,只是五脏六腑偏偏不配合,他按着胸口又吐了出来,一脸狼狈地继续开骂,“你说将来买了房子要自己给它刷漆,结果我把家里弄得跟他妈幼儿园一样!你说你想去科隆看教堂,我就一个人傻逼似的坐在火车站的台阶上对着那破教堂看了一整天!我问你,你还想要什么?我他妈把命给你行不行?!”


“阿澄……”


天旋地转。


跳伞时无故缺席的晕眩感在此刻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一瞬间蓝曦臣失去所有知觉,甚至感受不到生死。


如果江澄不说,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几乎杀死了一个人,用他的所有温柔或许还有谎言。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品质,都变成了原罪。


他百口莫辩。


江澄揪住失魂落魄的高大男人,一字一句犹如斧凿刀刻:“最后一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江澄盯住他,目光锋利地可以穿透一切障碍,“蓝曦臣,你敢要么?不敢就给我滚蛋!”


“阿澄……”


蓝曦臣抱紧他,仿佛花光了余生所有力气。


“阿澄……”


蓝曦臣哭了。


魏婴鸡飞狗跳的一生中,鲜少有静下来的时候。可他现在安静的靠在蓝忘机怀里红了眼眶。


 


尾声


蓝曦臣到江澄工作的地方接他。大厦的一楼很热闹,他找了张长椅随意坐下来,低头给恋人发信息的时候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到自己跟前。


“在等江澄?”


蓝曦臣抬头看到一张高傲的脸。


“嗯。”蓝曦臣站起身跟他握手,探究的语气里充满笃定,“金子轩?”


“对,是我。”金子轩敷衍地笑了一下,“江澄还要忙一会儿,我下来买瓶喝的,你要什么?我请你。”


 蓝曦臣见对方一副跟自己熟识已久的样子,也就不再见外:“矿泉水就好,谢谢。”


金子轩扬了扬眉,走到自动贩卖机前盯着机器里五花八门的饮料似乎很认真的在思考要喝什么。


蓝曦臣在一旁静静等着。


金子轩眼神游离,注意力不再放到眼前冷冰冰的机器上,他扭头漠然地看向蓝曦臣:“真可惜他在最好的年纪遇到的却是你。”


蓝曦臣并不好斗,但绝不软弱可欺:“所以其他人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他就不再有任何意义,另外,”他干脆利落地选了一瓶甜度很高的饮料,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我还是习惯喝这个,你要什么,我请你?”


曾经有人说过,习惯这种东西,不等一辈子过完,没办法知道戒没戒掉。他很庆幸江澄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可以用余生来证明,爱他这个习惯,怎么也戒不掉。


金子轩认真地笑出声来,他知道一切终于都有了结局。他转过身没有道别,蓝曦臣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轻轻挥了挥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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