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老哥紫电电

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终于舍得离开了

【羡澄】无谓(三)

商冶:


*前文:    (一)(二)


 


 


江澄瞬间僵直了身体,立时恨不得原地变成桥栏杆上的石狮子抹消痕迹,要么麻溜点拿三毒引颈自戕。


他费好一番心力才压下眼底翻涌的局促慌张,却听得对面不知是恰巧经过还是心血来潮来告别的魏婴结结巴巴开口道:"江、江澄,你刚刚……当真的吗?"


 


你觉得我可能认真吗?江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什么时候不问,非拣着这关头!他攥着拳头掐着手心肉,心想当着不依不饶的蓝忘机的面谎话是没法圆的,弄不好反受耻笑,因而咬紧牙关抬眸扬颌道:“是,千真万确。”


 


如此对方彻底面红耳赤,盯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蓝忘机倒松懈了洞穿人心的尖锐眼神,拎着避尘面无表情地转身远去。


 


江澄见含光君一走,也紧随其后甩袖离开,略踏几步就觉察后头那人扭扭捏捏的脚步声。原本他已经够恼火了,此刻仅剩的羞耻一股脑儿迸发出金星,喝道:"你跟上来做什么!"


 


"我……难道不该跟?"魏婴五分委屈五分茫然,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


 


江澄哑口无言,不过哑了一会儿又缓缓恢复,一字一顿仿佛隔空咀嚼这横空搅局事儿精的骨头,"不该!"


 


"为什么,"魏婴盯了他一会儿,试探问道,"你害羞?"


 


将眼前人碎尸万段想法油然而生,江澄闭眼呼出长长一口气,让理智占据上风。不加言语,耐人寻味地朝那里瞥了一眼,竭尽全力勉强做出个情根深种模样。大功告成后,一袭紫衣融入夜色,经过石拱桥中间后他干脆一踮一踮小跑加速,巴不得趁机把二人距离拉的越远越好。


 


庆幸的是魏婴没有追上来。江澄担惊受怕了一路,抵达卧房才发现杂七杂八的玩意少了一大半,这才确定魏婴今晚,不,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眼前了。他用剪子拨弄一截灯芯,对着桌上几滴薄薄的蜡油呆呆站了片刻,直到脚承受不住开始酸疼才如梦初醒,翻出笔墨纸砚赓续那张湖底地道图。


 


一个月后,待江澄跨进莲花坞大门便看见蔚蓝天空飞着几只花里胡哨的风筝。他听管事的话将行李包袱交给婢女仆从,方要往里走,视线内顿时出现一个黑影——飞的最低的风筝挣扎未果,半途就倒栽葱落到他脚边。


 


江澄弯腰把它捡起,掠视四周果然见六师弟气喘吁吁从校场方向跑来,东张西望。


 


"……二师兄?"他望向这边时瞬间惊讶地瞪大眼,咧开嘴喊道,"你回来啦!"


 


凑近了江澄才发现六师弟额头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王八,活灵活现,一笑便衬托场面甚是诙谐。忍俊不禁之际剩下四人也循声上前,个个都手执弯弓并背一只枣红箭筒。然而除了末尾的魏婴全部被涂了个大花脸,直接上台唱大戏绰绰有余。倒霉的五师弟更是看不出原样,胡子麻子媒婆痣,能添的都添了,认出来得靠排除法。不用说,必然是某人的手笔。


 


这样一想江澄不由自主瞟向始作俑者。魏婴显然吃了一惊,双手慌张背到身后,然后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纯良笑容。


 


这厮原来作妖都要拉他一块儿,怎么如今装人五人六了?江澄脑海倏忽闪过一个疑问,但也没有深究,不一会儿就忘得一干二净。上前与他们闲聊一阵,立马让兴致勃勃的众人簇拥着拽到校场比试去了。


 


临近傍晚江厌离大老远跑来催他们吃饭,江澄终于能够借机摆脱。他猛然听到女孩子泉水般甘冽嗓音意识还有些恍惚,心同擂鼓,仿佛血都冲到头顶。直到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摸了摸发旋,快要炸裂的胸腔才归于平静。


 


"阿澄又长高了。"江厌离噙笑道,眉眼弯弯。


 


江澄眼角发红,唇齿翕张,低声叫了一声姐。对她来说,他俩的确三月未见,而对于他已经有数不清等不来再见的日夜了。


 


此时的江厌离还是个年轻姑娘,细心但不多想,发觉弟弟情绪不对劲只当他想家,于是言语举止愈发温柔体贴,拉着对方的手拣了莲花坞近来一些趣事讲给他听。她细声细语地说着,瞥见旁边魏婴竟稀奇地不出声,转变猜测以为是两个少年人闹矛盾,便故意称有话要与侍女芙潇商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


 


于是魏婴不得不跟江澄并肩走。


 


江澄已经冷静下来,渐渐也觉得他今日奇怪状态未免延续太久,沉吟半晌伸手戳了戳后者,"喂!"


 


魏婴条件反射抓住他手指,"啊"了一下又松手,最后在江澄吃惊目光下蔫蔫道:"别闹。"


 


江澄:"你是不是有病……呃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生病了?"


 


魏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抓耳挠腮道:"晚上和你说。"


 


不晓得他搞什么花头。江澄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二人路经兰径槐亭,便就着缕缕芳香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好歹摒散了之前那种诡异气氛。


 


而有了江厌离做过渡,之后和爹娘相见再未出现失态之举。江枫眠拍拍他的肩,意思是回来就好;虞紫鸢虽严厉,隔了这么久见到儿子语气也缓和许多。一桌子菜由江厌离布置,一大半是他喜欢的菜式,江澄捧碗拿筷,依言点头或摇头,总觉得很不真实,愣是没嚼出味道来。


 


吃过饭,他借口消食,把九曲回廊完完整整走了一趟。修士夜视力绝佳,可仍旧只供目测估量大致情形。江澄唯恐久留遭疑,看过便原路返回沐浴更衣。


 


睡前他照例活动两下筋骨,完毕后摊开新捧来的被褥,惬意躺下不过眨眼工夫又坐起来——魏婴果然盘腿坐在隔壁床一脸幽怨地向这里看呢。


 


江澄叹气道:"说吧,我听着。"


 


魏婴右手抵住下巴干咳两声:"我需要时间适应你喜欢我这个前提。"


 


江澄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惦念这回事。他拧了半天被子,成功将其绞成麻花,支支吾吾说"哦",便背对魏婴装睡去了。


 


自那以后,空气中总漂浮着尴尬到姥姥家的气息,江澄认定同他瞎掰扯无用,硬着头皮忽视该状况。反正他现在必须摸清湖底构造,因而一心投入,隔两天得去游一次,搞得众人皆以为他对泅水产生兴趣。


 


时间一久,地道图已绘的差不多,江枫眠恰好又交给这些小伙子们历练的机会,任务是到岩城一头有灵识妖兽那儿取回宝器。而去往岩城会途经虞山,江澄打算顺路去拜见一下二舅舅虞凛,早日打出一条退路。 六位少年怀着兴奋新奇心情告别宗主,为了证明自己日夜兼程,几乎没怎么歇息。等热情劲过了自然有人开始懈怠,一点儿不急着赶回去。大师兄魏婴一贯贪玩,顺水推舟就在附近某城镇落脚。


 


长期御剑倒也十分劳神劳力,甫一踩到地面感到全身都踏实了。此处较为繁华,街巷宽敞,摊贩遍布,年纪小的师弟们早管不住馋嘴向人打听价钱。


 


江澄轻装走在最前,时不时转头确认他们是否掉队,有一次回头看见魏婴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来递给他一根糖葫芦。裹着红彤彤糖皮,颗颗浑圆,卖相挺让人有食欲。他不急着接,玩笑道:"怎么,适应了?"


 


"是想通了。"魏婴纠正,"我觉得别扭这种感觉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因为嘿嘿,"他得意地凑近显摆,"因为我才是被喜欢的人嘛——"


 


江澄:"……"


 


委顿不复,魏婴生龙活虎搂着他肩膀走遍各个摊头。江澄闹不过他,只好按捺性子看着他向一位颇有姿色的女子"姐姐""姐姐"的杀价。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乐声,两人率先反应过来,俱是一愣,同一时间向声源望去。唢呐锣鼓演奏的《百鸟朝凤》由远及近,拐角处出现抬轿吹奏的迎亲队。新郎官长了一张白面书生脸,然而喜悦难掩,坐在高头大马上不住向道喜的街坊拱手。


 


"诶,运气真好,赶上人家成亲,"魏婴感叹,"可惜看不到新娘子。"


 


旁边卖烧饼的摊主笑道:"沾沾喜气也不错的。新郎官是城中李员外独子,娶的媳妇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郎才女貌。他们两家在城中设了百家宴,人人都可以去,我待会儿收摊后也会去凑凑热闹……"


 


魏婴听了话本想与他搭腔,兀地脸色一变。


 


前方一棵两层楼高的老树微微倾斜,朝这支队伍轰然倒下,人群顿时爆发惊恐的叫喊。


 


骑马的李公子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俊脸惨白,哆嗦着喝令马儿冲回去。牲畜惧水火雷电,当然也畏惧大到可怕的巨物,嘶鸣着调转了个方向就再不敢前进,急得新郎满头大汗。而喜轿四周的吹打的众人早慌得逃窜,哪里还顾得上里头坐着柔弱女子。


 


魏婴与江澄对视一眼,点地而起,一跃五丈,抽出随便直劈,趁巨木砸到轿顶前狠狠砍成三段减小伤害。江澄则闪身撑住摇晃的轿身,掀开帘子。


 


新娘盖着红盖头歪在角落,颤抖不停。


 


江澄着急将她拖出来,又担心有失礼数,伸手柔声道:"姑娘不要担心,把手给我。"


 


对方发出一声喑哑的短音,实在算不上回答。簪钗抵在木板刮出令人起白毛汗的声响,扒着小窗的十指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他心尖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咬牙掀开了新娘的盖头。


 


——确确实实是死透了。


 


血腥味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布满小小空间,江澄目眦俱裂,嗅到了尸臭与鬼修的气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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