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老哥紫电电

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终于舍得离开了

【羡澄】无谓(五)

商冶:


*前文:     (一)(二)(三)(四)


 


且说魏婴戴着江澄附魂的红绳赶到大厅,宾客皆已各自离去,只剩稀稀拉拉几个收拾残局的家仆。他四处张望,见衙役小心翼翼抬着新娘的尸体往西边小门走,李翎、温荣一干人等通通跟在后方。


 


魏婴赶紧追上,想了想叫住最后面的李翎:“李公子!”


 


李翎闻言转过头,试探问道:“魏小公子有何事?”


 


“我来一块儿看看,”魏婴大大咧咧与他并肩,鼻孔朝着开口似乎想要奚落他的温荣,特意大声道,“省得某些人仗着人多搞猫腻。您不介意我掺一脚吧?不然我们这方太亏了。”


 


“可以的。”对方温和答应。


 


说着,十来个人已停下脚步。魏婴抬头一看,正是天井,方方正正框出一片蔚蓝天空,比方才屋里委实亮堂许多。石板青青,四周细致地摆放了一些盆景花卉。而地面中央放置着一顶花轿,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掀起帘子,座位血迹斑斑,新娘就是在此身殒。


 


温荣估计有些洁癖,弯腰在外面看了几眼就捂着鼻子退后。在他之后又有好几人伸脖子观察,魏婴取下腕上红绳,趁他们聚精会神的空当凑到担架旁,轻声道:"江澄江澄!"


 


软软下垂的红绳应声动了动,末端发出一点儿微弱白光。顺着它的方向望去便是女尸的脖颈,伤口深可见骨,几乎一半都被割开。魏婴胆子极大,并不只是粗略扫过,定睛视线一寸一寸挪,可见脖间碎肉摇摇欲坠附于边缘,血痂紫黑,皮肉外翻,大白天也够吓人。


 


他心想怪不得刚才有个年轻衙役哇哇吐了,美则美矣,死了就美不到哪去了。怪这个凶手下手太恶毒,痛痛快快给一刀不就好了,偏偏从哪个要倒闭关门的铁匠铺里买了把生锈破刀,把人家脖子切成这样……


 


悄无声息绕到他食指上的红绳此时猛地收紧勒了他一把。魏婴吃痛甩手,刚想骂这小混蛋搞什么鬼,脑子忽然开了窍——云杏脖子上的致命伤或许不是被刀剑割的,也许是,指甲。


 


而且不是一般的指甲,长度和硬度都不是活人有的。


 


他懒懒散散的态度顿时被浇灭,从头到脚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挽起袖口走向好一会儿无人问津的婚轿,毫不嫌弃地扶着轿门。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近距离里里外外瞧了一通。


 


众人教他一系列动作搅得一头雾水,温荣更是折扇一挑,嗤笑道:"这小子神神叨叨装神弄鬼,怕是待会儿就要大肆胡言了。"


 


"错,"魏婴松手转身,"我接下来说的可有理有据,没有你随意抹黑的机会。"


 


晚到一步的沈知县恰巧听见这话,驻足笑道:"哦,不知这位小兄弟有何见解?"


 


魏婴也不扭捏,当即闪身让其余人可以看清轿子里面情形。他凌空点了点其中的窗框,道:"各位可看见这里?这条木头上好几个指甲印,方才仵作也从座位底下捡了三个指甲盖,恰恰说明云杏姑娘死得十分痛苦,欲逃而逃不得。"


 


"你们再看她的尸体,割喉而亡,这个深度怕是立死,但是据我师弟之前所言,他掀开帘子时云杏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假如他没有撒谎,那么这段时间就够新娘死好几回了……"


 


沈知县:"难道有人故意吊着她慢慢死?"


 


"那就要再回到这轿子,"魏婴手一扬,"各位大可以亲自来闻一闻,这里面除了血腥味还有股尸臭。"


 


此话一出李翎率先上前,蹙眉翕动鼻翼,冲他点了点头。另有衙役仵作重新探身查看,温荣见状登时踢了一个手下一脚,恶狠狠道:"还不快去嗅!"


 


"是吧?这味儿遑论修士,是个人都觉得臭。"魏婴抬手在鼻子边扇了扇,眼眸却亮晶晶,"这个季节天不热,搬运尸体的速度也很快,审问中途就停止,众所周知,尸体通常先僵硬后腐烂,云杏姑娘尚且在‘僵’的阶段,那这尸臭岂不显得怪异?"


 


"你什么意思?暗指走尸作乱吗!那你倒是说清楚谁在操控走尸啊。"温荣眼看他要把罪责推干净,忿忿开口。


 


"那不就是……唔!"魏婴嘴快险些将心中猜测讲出来,缠在手腕上的红绳紧急收紧,把他的冲动疼得挥散。


 


江澄这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


 


魏婴无暇细想,他的确不了解此事,唯一知道能控制尸体的只有赶尸人。湘西赶尸是出了名的,但人家一向不与他们这些修士接触,大伙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而且赶尸人只为运尸还乡,多是些客死他乡之辈,仅仅收些钱财。证据不足,杀人这么严重的事,总不能随便安在别人头上吧。


 


他越是踌躇温荣越是高兴,因而假惺惺道:"看来你们暂时洗不脱嫌疑,还是等入夜问灵为妙。"


 


魏婴还想再争取争取,至少先把江澄放了,却教手上传来的力量逼了回去,这才悻悻然啐了一口作罢。


 


幸好时辰已经不早,待这伙人饮杯茶水吃顿晚膳的功夫天就暗沉沉了。魏婴怕温家的耍诈,费了一番功夫就近找了当地修士庞氏一族,请了位懂问灵之术的人来监督,自己依旧谨慎地盯着对方抚琴弄弦的身影,不自觉捏住手心一截红绳揉搓,直到江澄忍不住撞了他指头一下才失笑把它揣进衣襟里。


 


几声琴响,众人视线中便出现新娘灵体,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往常死人即便肉身受损,灵体还是比较完整的,何况云杏只是脖子被割一刀,五体俱全,可是现今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颗头。


 


一颗头!


 


在场也有凡人,大部分吓得倒退一步,差点叫出声或者已经叫出声。沈知县见多识广喝令众人噤声,新郎官李翎估计还存有对青梅竹马的怜惜,表现还算冷静,但也脸色刷白。


 


"我的亲娘哎……"魏婴不嫌添乱般拉长了声音感叹道,尽管他早就不记得母亲藏色散人长相如何。


 


江澄附魂的红绳从他衣襟探出一截,扒着布料不知在想什么。魏婴指尖碰了碰它的"脑袋",小声说:"她灵体不全,似乎被人强行剥了两魂六魄。"


 


他刚说完,散发幽蓝微光的新娘灵体从迷茫中反应过来,开始哀哀啜泣。她本就魂魄残缺,一哭连仅剩的一魂一魄也跟着颤抖,脖颈断口鲜血淋漓,颜色越来越淡。魏婴这下不敢在旁干看了,着急道:"大家别愣着,止哭啊!"


 


被一帮门生围在中间保护的温荣破口大骂:"你有本事自己去!嚷嚷个屁!"


 


正当场面乱成一锅粥时魏婴忽见李翎拨开人群,嘴巴动了动,第一次没听清,第二声大了一些,叫的是"阿杏"。


 


云杏听见声音愣了片刻,发现声源后咬着嘴唇哭得更厉害了。


 


"让她别哭!"魏婴感觉他来有戏,冲其大喊,"不然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李翎使劲点头,转向云杏飘在空中的一颗头,敞开双臂道,"阿杏,过来我这边。"


 


这下管用了。幽蓝的灵体抽抽噎噎扑过来,然而她是个死人,碰触不到凡人,完全是穿胸而过。李翎赶紧趁她扁嘴哭泣前连声道"不要哭不要哭",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哄住这个眼泪汪汪的女子。


 


等新娘缓过来,问灵才继续。


 


温荣这马后炮又恢复大爷样,上来就是一句"是江澄弄死你的么"。魏婴瞪了他一眼,对懵懂的云杏解释:"江澄就是掀你轿帘想救你出去那个。"


 


负责架琴的温氏门生顶着庞氏修士审视的目光,无奈道:"她说,不是。"


 


"那她是怎么死的?"魏婴紧接着说。


 


灵体哆嗦了一下,强忍泪水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那温氏门生拨了两下琴弦,回答:"她说,有死婴突然从窗口钻进来,用指甲划开了她的喉咙。她推不开也发不出声音,脖子流了很多血却一直保持清醒,直到有人靠近才失去意识。"


 


众人哗然。


 


沈知县道:"幕后黑手是谁?"


 


对方摇头,"她说不知道,但是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有点像吹笛声。"


 


魏婴感到指下红绳瞬间僵直,他疑惑道:"怎么了江澄?"


 


江澄没有回应,好像之前的异样只是他的错觉。可魏婴总觉得不对劲,忙缩到暗处角落把它取出来,柔声笑道:"嘿嘿,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他把红绳贴到胸口,"别怕呀,有师兄在呢。"







 


TBC
哇,说好的更新,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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