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老哥紫电电

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终于舍得离开了

【羡澄】三埕酒

七华夜:

这算友情向还是爱情向?别被开头迷惑了,坚持到最后,定让你眼前一……




魏婴和蓝湛结为道侣七年,魏婴和江澄七年未曾相见,只在游山玩水夜猎除害时听上一耳朵云梦江宗主如何如何。
那一日,听闻千皲岭出了个了不得的妖王,手下聚了上百邪崇为害一方,魏婴携蓝湛磨刀霍霍的赶到千皲岭时,山脚下已聚集数百修士。
一听江澄马上前来带队,魏婴立马拽着蓝湛掉头就走,见什么呢?相顾无言徒增尴尬。
不日,魏婴与蓝湛于一家客栈打尖时,听见邻座一桌修士讨论。
“太惊险了!那日围剿千皲岭的修士折了一半也没能诛杀妖王。”
“若不是江宗主舍身断后,剩下这一半人也保不住!”
“江宗主拼尽最后一口气下山,可惜还是不治身亡~”
“可惜了啊~”
“如今千皲岭方圆百里无人敢进。”
魏婴端着茶杯如遭雷击讷讷不能动,醒过神来以惊人的速度几个起落闪出客栈,蓝湛反应过来追出门时魏婴已不见了踪影。
蓝湛想了想,便朝云梦赶去。
莲花坞挂起灵幡,仙门百家吊唁那一日,魏婴单枪匹马杀上千皲岭,手持陈情,一双狭长桃花眼逶迤出妖冶的红,如有故人再此,定会惊叹:血洗不夜天的杀神再临人间。
江澄头七那日,魏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仿若炼狱修罗,握着滴血的陈情踉跄起身,步履蹒跚的往山下走。
江澄入殓下葬那一日,全体门人抬棺送行,整个莲花坞只有飘摇的白绫,空荡冷清。魏婴拎着几坛酒跃上墙角的树干,从正午时分,喝到月上中空。
这棵树,便是他来莲花坞的第一晚被江澄轰出门外他躲的那棵树,自那以后,每次和江澄闹别扭,就爬这棵树上,江澄消了气,便会牵着狗到树下寻他,故作凶恶状:“魏无羡,你要再不下来,我就把它拴树下!”
莲花坞里没有狗,也是难为江澄每每临时寻摸出一只狗来,品种各异,猛、萌不一,甚至有一次,江澄揣着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狗在树下呜呜嘤嘤~
魏婴扶额,他就是再见狗怂也不至于吧?但他还是很配合的从树上蹭下来,这个幼稚的手段他们玩了十年,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想到此,魏婴猛的将手中的酒坛投掷出去,酒水飞洒碎片四溅。
“老子在这儿呢!你他妈倒是牵狗来啊!”
许是真醉了,魏婴身形不稳,一头栽了下去,脸朝地。
魏婴闭着眼,觉得下落的过程有点长,迟迟没有痛感传来,他已经醉到察觉不到疼痛了吗?
“魏婴——”
熟悉的声线传入耳膜,魏婴猛的睁开眼睛诧异的看着江澄朝他跑来,下意识的张开双臂却眼睁睁的看着江澄穿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前跑。
魏婴僵立在原地,怎么回事?难道我也死了吗?
“哟呵~云梦的狗是死绝了吗?”
魏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前世未亡的身体发出的声音,怔忡的转头看去,时光倒流了二十多年,他看见少年时代的自己坐在枝头嘚瑟。
这才仔细一瞧,那是少年锐气的江澄,他这是做梦还是掉入的时空裂缝?
只见江澄叉着手说道:“你爱下不下,我可告诉你,杜大师金盆洗手,最后一坛天子笑正在云霄楼拍卖呢~”
“什么!”
少年魏婴立马跳了下来,朝云霄楼飞奔而去,江澄慢悠悠的跟在后面闲庭信步,这件事魏婴记得,最终,他们还是没赶得急,但出于对少年时代的怀念,魏婴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杜大师的天子笑啊~我连味儿都没闻到!”魏婴抱柱哀嚎。
“至于么,只是杜大师归隐,又不是天子笑绝迹了。”
“你这个不懂酒的人怎么可能体会到其中的差异!”魏婴激动起来喷了江澄一脸唾沫星子,“杜大师可是传说中酒圣杜康的传人,人称酒仙,旁人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江澄一巴掌抡过去顺便擦了擦脸,他不明白,杜大师的后人不也是杜康的后人?至于美誉,过个十几二十年也能混个酒神、酒王、酒鬼的别号,何苦这么执着呢?
江澄见魏婴趴一边继续伤感无缘的天子笑,默默的递上汗巾。
“……”魏婴立马不嚎了。
魏婴初来莲花坞时,没有安全感,怕黑怕雷还怕狗,胆小还爱哭,一点长大后的英雄气概都没有。后来因有师傅偏爱,师姐照顾,又有武艺傍身,胆子与底气蹭蹭的涨,报复社会的反过来撩江澄。
但这糗事总被江澄三五不时的拿出来调侃,如今知道他小哭包黑历史的最后一个人也去了,魏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若是伤心,为何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若是不伤心,为何心里感觉麻木空洞?
魏婴没去管少年时代的自己,跟着江澄回了莲花坞,自家事自家知道,可江澄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他看着江澄回屋后把藏床板里的陶罐般出来,倒出几十个金锞子银锞子,都是从小攒的私房钱。
哟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还挺能藏!
只见江澄装了一个荷包又出门去了,魏婴好奇,江澄怀揣这么一笔“巨款”干嘛去?
尾随着江澄到了郊外一处庄园,门户大开,江澄上前自报家门:“晚辈江晚吟,拜见杜前辈。”
“进来吧。”院中传来懒洋洋却中气十足的男声。
魏婴跟着江澄进门,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抽旱烟。
江澄施礼:“晚辈是来请杜大师酿酒的。”
“你不知道老夫已经收山了吗?”
“知道,只是晚辈的师弟对杜大师的酒分外推崇,对错过大师最后一批酒十分遗憾,恳请大师破例一次。”
听听,多暖心的一句话啊,不过“师弟”是怎么回事?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占师兄我的便宜!
酒仙抬了抬空烟斗,江澄很有眼力劲儿的给填上烟丝点还点了火。
魏婴不由感叹,这还是他那傲娇小师妹吗?居然为一坛酒而折腰。
酒仙嗫了一口烟嘴吞云吐雾:“看在你一份赤子之心的份上,老夫就给云梦江氏一个面子。”
“……”所以,重点是啥?
“多谢大师。”江澄拜谢。
酒仙摆摆手:“盛惠,八十二两七钱。”
江澄按着荷包,嘴角微不可见的一抽。
魏婴也相当讶异,这杜大师的眼力也忒刁钻了,连一个铜板都不给江澄留啊!
江澄相当肉疼的付了钱,拱手告辞:“那晚辈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取酒?”
“取酒?”酒仙掂了掂手里的荷包,“你把老夫的眼皮子想得也忒浅了。”
江澄:“……”
几个意思?这老头是在涮江澄?经过我同意了吗!
酒仙用烟斗指了指院子里的器具:“老夫可以指导你酿一回天子笑,不管成与不成,只此一次只此一炉,你往后也不可以再酿更不可以泄露了方子。”
江澄从未酿过酒,心里没底,盯着酒仙手里的荷包想着能不能退钱,只见酒仙直接把荷包出揣进怀里。
“……”
魏婴惊呆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亏我崇拜了他这么多年!
就这样,酒仙悠哉的躺在摇椅上抽旱烟,上下两嘴皮子一碰,江澄转成了陀螺。撸起袖子绑上头巾,劈柴烧火、般缸洗鼎、滔米打浆压酒糟……魏婴看着都替他累。

江澄抱着得之不易的一坛酒,感慨道:“江晚吟版天子笑,世间也只此一坛。”
酒仙磕了磕烟斗,慢悠悠的说道:“因为你没权利再酿第二坛。”
“……”

魏婴看着江澄抱着酒坛回莲花坞,突然想到,不对啊,他怎么不记得江澄有送他自酿的天子笑?没忍住自己喝了?
事情很快就有了答案,魏婴看着江澄小心翼翼的将一坛酒分成三埕,来到那棵树下挖坑。哦~原来是埋上了,不是说送我吗?
又见江澄掏出三个竹筒与绢帛准备写字,魏婴上前正准备看看江澄写些什么,就见自己的身体散发出一层荧光,预感到归期已至,一时间惊慌不舍起来,张开手臂虚环住江澄,江澄丝毫不觉继续书写。
透过时空的拥抱,感受不到你的体温和微凉的发梢……

魏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冰凉冷硬的地面,月亮高高挂在空中,似乎他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江澄在他身下的地底埋了三埕酒……魏婴突然坐起徒手刨开土层……
魏婴对着土坑发愣,居然真的有三埕酒。
按着竹筒上的编号,魏婴打开第一个取出绢帛。
『贺:魏无羡大婚之喜,夫妻恩爱,百子千孙。』
魏婴笑了,他这也算是成婚了吧,虽然百子千孙是不能够了,魏婴敲开一埕酒的泥封,飘出二十载酿就的醇厚酒香,仰头一口饮尽,半滴都没舍得洒。
接着打开第二个竹筒。
『贺:魏无羡六十大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魏婴摸了摸丹田,这副结不出金丹的孱弱身骨,不知能不能活到六十,好吧,为了这埕酒也要好好养生。
从成婚直接跳到了六十大寿,最后一埕是什么?不会是奠酒吧?
打开第三个竹筒的手突然顿住,这是江澄与他之间最后的联系,重新将竹筒封上,余生也就剩这点念想了。
魏婴回首看了眼莲花坞,真的再没有关系了,拎起两埕酒起身离去。

时光匆匆而过,魏婴从未去祭拜过江澄,转眼六十花甲,无法结丹的魏婴已霜雪满头腰背佝偻,而他的恋人年轻如故。
这一天,魏婴靠在庭院的躺椅上慢慢品江澄酿的第二埕酒。
“江澄不当酿酒师傅真是太屈才。”


又一日,魏婴看着第三个竹筒,觉得自己差不多快寿终正寝了,于是取出陈旧发黄的绢帛,打眼第一行便叫魏婴怔住。


『贺:江晚吟冥诞……』
魏婴阖目仰头,止不住泪水滑落……

蓝湛回来的时候,魏婴无力的垂着手,已没了生息,几案上只剩一埕未开封的酒。
无人见飘落至角落里的旧绢,一阵风吹来,化成碎沫。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小子一定比我活得长久,到时候起出爷亲酿的酒到我坟前喝一盅吧,阿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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